沈念心头一震。地脉匙！那是白鸿长老口中唯一能关闭杀阵枢纽的钥匙。
“楚姐姐，沈家欠你们这一脉的，今日由我来还。”沈念的声音温柔却坚定，“你若信我，这寒毒，我能解。但你得带我去找杀阵的出口，外面有人在等我，我也……不能让他死在阵里。”
楚非烟看着沈念清澈的双眼，那里面没有偏见，只有医者的赤诚与对某个人的牵挂。她沉默许久，终于是将地脉匙收回怀中，低声骂了一句：“真是疯子，沈家竟然出了你这么个痴情种子。”
沈念不再多言，迅速从药囊中取出一排金针。虽然环境简陋，但她动作极快，金针如流星般刺入楚非烟周身大穴。
每一针落下，楚非烟脸上的青紫便褪去一分。沈念利用这无垢城地底天然的温差，以金针导引，将楚非烟体内的寒毒引向指尖。
半个时辰后，楚非烟吐出一口腥黑的血痰，呼吸竟是从未有过的顺畅。她活动了一下筋骨，看向沈念的眼神多了一丝敬畏。
“好本领。从现在起，这无垢城的流民帮会听你调遣。”楚非烟站起身，红衣在昏暗中愈发夺目，“走吧，沈家小妹，我带你去找重回地面的路。不过你得快点，我感觉到地脉的波动越来越乱，上面的谢行川……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沈念心头猛地一揪，握紧了拳头。
与此同时，就在沈念头顶数百尺的地面上。
原本巍峨的京城已沦为一片废墟。谢行川拄着已经卷刃的长剑，半跪在血泊中。他身上的黑金战甲早已破损不堪，胸口那道旧伤再次崩裂，鲜血混合着雨水顺着甲胄滴落。
在他面前，是数以千计的西北蛮夷精锐和太后派出的杀手。
“谢将军，沈念已死，你守着这空城又有何用？”蛮夷首领猖狂地笑着，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屠刀。
谢行川缓缓抬头，鹰隼般的眸子里满是决绝。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却如惊雷：
“她没死。只要我谢行川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踏入一步！”
“谢行川，沈念已经掉进地裂了！这满城的火油就要炸开，你守着这片废墟，是想给她陪葬吗？”
蛮夷先锋官兀烈发出一声狂妄的狞笑，他挥舞着两柄沉重的玄铁短戟，在月色下泛着嗜血的寒芒。他那双浑浊的眼中满是快意——他的族兄巴图此前死于谢行川剑下，今日，他便是来讨这笔血债的。
在他身后，数百名精锐部族战士与太后潜伏多年的死士合围而至，将这片坍塌的祭坛废墟围得水泄不通。
谢行川没有说话。他单膝跪在乱石堆中，玄色的披风早已破碎不堪，原本威风凛凛的黑金战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的右手死死扣入指缝间的焦土，指甲崩裂，鲜血淋漓——那是沈念坠落的地方。
“闭嘴。”
他缓缓抬头，那双平日里冷峻如冰的眸子，此刻竟烧成了一片刺眼的猩红。他吐掉口中的血沫，撑着那柄已经缺了口的重剑，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
大晟京城的这一夜，注定要被载入史册。
原本应该是花灯如昼、歌舞升平的元宵前夕，此刻却被“血月压城”的诡异天象笼罩。天空那轮残月透着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暗红，仿佛一只窥视人间的妖目。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油味，那是太后最后的疯狂，她要将这百年繁华化为一片焦土。
谢行川身后的主干道已经崩塌，断壁残垣间火光冲天。他原本早已突围，可当他得知沈念在撤离途中因机关触发坠入地底暗河时，这个从不信神佛、只信手中剑的镇北将军，疯了一般杀了回来。
他今日黑金展架里穿的是大婚时那件暗纹劲装，即便是在战场上，他也想让沈念一眼就能认出他。可现在，那华贵的锦缎成了最累赘的束缚，粘稠的血液让布料变得沉重无比，压在他本就透支的躯壳上。
“谢将军，你若肯交出虎符，投效太后娘娘，或许还能留具全尸。”太后身边的死士首领林二冷声开口，他手中的长剑直指谢行川的心口。
谢行川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那是常年戍边、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狂傲：“虎符在此，有本事，过来拿。”
“杀了他，祭我族兄在天之灵！”兀烈咆哮一声，短戟带起沉重的破风声。
刹那间，数十名蛮夷战士如恶狼般扑向祭坛中心。谢行川动了，即便重伤，他的剑依旧快得让人看不清残影。
重剑挥出，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声。第一名冲上来的死士还没来得及惊呼，喉管便被精准地割开。谢行川顺势侧身，避开后方偷袭的弯刀，反手将剑柄狠狠撞在敌人的鼻梁上，骨裂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然而，敌人太多了。
太后的残部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一波接一波。谢行川的体力在剧烈消耗，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利刃在肺腑间搅动。
“噗呲”一声，一柄断刃斜斜刺入了他的左肩。谢行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直接撞入那名敌人的怀中，左手化掌为刀，精准地击碎了对方的咽喉。
他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守在那道地缝边缘，半步不退。
因为他知道，沈念就在下面。如果他倒下了，那些人会掀开每一块石头去搜寻她、折磨她。他必须在这里，成为她最后的一道屏障。
“将军！”远处的阿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被几名谢家军护在后方，眼睁睁看着谢行川的身躯被无数兵刃淹没。
谢行川终于支撑不住，单膝重重地跪在地上。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焦土上，溅起微小的尘埃。他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红月仿佛变成了一片巨大的血海。
“谢行川，若是哪天你战败了，我可不会等你。”
耳畔忽然响起了沈念那略带戏谑的声音。那个总是温婉顺从、实则心眼极多的小庶女，曾在出征前的灯火下，一边替他缝补战袍，一边这般威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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