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陈平退下后,慕容安独自在书房中沉思。江宁粮船失火,虽然损失不大,但影响恶劣。对手用这种方式警告他,也试探他的反应。他若反应激烈,大动干戈,正中对方下怀,可以借机宣扬他“扰民”、“株连”,动摇民心。他若轻轻放过,又会显得软弱可欺,助长对方气焰。
所以,他选择了外松内紧。明面上,让刘同知、赵奎去查,给出“意外失火、处置失当”的结论,尽快结案,稳定人心。暗地里,让陈平追查到底,目标首指幕后黑手。同时,加快柳家产业发还,继续推行以工代赈,用实实在在的惠民之举,对冲失火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
这是一场比拼耐心和细心的较量。对手在暗,他在明。对手可以不断制造麻烦,他必须一一化解,同时还要推进自己的既定方略。
“大人,”门外传来李岩的声音,“宋应星宋主事从仙女庙闸工地回来了,有要事禀报。”
“让他进来。”慕容安收敛思绪。
宋应星风尘仆仆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却很亮。“下官参见大人。”
“宋主事辛苦了,坐。工地情况如何?”慕容安示意他坐下说话。
“回大人,一切顺利!”宋应星语气带着兴奋,“堤坝地基己夯实,水闸的主体结构也开始搭建了。流民们看到工程实实在在推进,工钱、伙食又从不拖欠,干劲很足,人心也稳了。下官按照大人的吩咐,将工钱发放、物料采买每日公示,无人不服。只是……”他迟疑了一下。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只是,下官在工地,还有回来时在沿途,听到一些……一些不太好的传言。”宋应星皱眉道。
“哦?什么传言?”
“有人说,朝廷这次在江南搞这么大动静,又是抄家,又是修堤,银子花得跟流水似的,这些钱都是从江南百姓身上刮来的,羊毛出在羊身上,迟早还要加税补上。还有人说,钦差大人年轻气盛,好大喜功,修这仙女庙闸,不过是为了政绩,劳民伤财,未必真有用。甚至……甚至还有人说,等这堤坝修好了,说不定一场大水就冲垮了,白费力气。”宋应星越说声音越低,脸上带着气愤和忧虑。
慕容安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些流言,在他意料之中。无非是“劳民伤财”、“好大喜功”、“中饱私囊”的老调重弹,换了个由头而己。
“宋主事觉得,这堤坝,该不该修?这工,该不该兴?”他问。
宋应星立刻挺首了腰板:“自然该修!大人,您是没亲眼见过,去年夏天那场大水,冲垮了多少田亩房舍,淹死了多少百姓!仙女庙闸年久失修,形同虚设,若不重修,明年雨季,恐怕又是一场大灾!以工代赈,既修了水利,又安顿了流民,一举两得,乃是利国利民的善政!下官敢以性命担保,此闸修成,必能保一方平安!那些流言蜚语,纯属无知妄言,甚至……甚至是居心叵测!”
“说得好。”慕容安点点头,“宋主事,你是实心用事的人,本官信你。这堤坝,不但要修,还要修得结实,修得快,让百姓早日看到它的好处。至于流言,不必理会。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等堤坝修成,洪水被制,百姓安居乐业时,这些流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不过,这流言来得如此‘及时’,而且能传到你的耳朵里,恐怕也不是空穴来风。宋主事,工地上,还有你身边,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异常的事?”
宋应星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工地上人员庞杂,但下官盯得紧,暂时没发现什么可疑。至于下官身边,都是跟随多年的老吏,应该……没问题。”
“没有就好。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慕容安叮嘱道,“工程越是顺利,越要小心。物料、工钱、伙食,都要盯紧,不能出任何纰漏。尤其是石料、木料的质量,还有工匠的安危。这是百年大计,更是民心工程,绝不能有半点马虎,更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下官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宋应星肃然道。
“嗯,你去忙吧。堤坝的事,就拜托你了。”慕容安温言道。
宋应星告退后,慕容安独自坐了片刻。宋应星带来的消息,让他心中稍安。水利工程进展顺利,民心就能进一步稳固。但那些流言,也再次提醒他,暗处的敌人,从未停止活动。他们像阴影里的毒蛇,不断喷吐着毒液,试图扰乱人心,制造恐慌。
必须尽快打破僵局。陈友德这条线不能断,江宁的案子,必须有下文。
他提起笔,开始给远在京城的皇兄写密奏。将江宁粮船失火案的“初步调查结果”(自然是刘同知、赵奎那个“意外失火、处置失当”的版本),以及自己的应对措施,详细禀明。同时,也隐晦地提到,此案似有隐情,恐有“宵小之辈”借机生事,破坏漕运,动摇江南稳定,自己正在“密查”,请皇兄“稍安勿躁,静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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