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有道则瘫坐在一旁的绣墩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只能用恐惧的目光,追随着陈永年焦躁的身影。
“废物!一群废物!”陈永年猛地停下脚步,转身,一巴掌狠狠拍在紫檀木的茶几上,震得上面的茶盏叮当作响,“十几个人,带着强弩,埋伏偷袭,竟然连一个弱女子和几个木盒子都拿不下!还死了人,丢了弩箭!简首是废物中的废物!”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血丝,如同困兽。“李晏清!沈砚!他们这是要借题发挥,要置我于死地啊!私用军械,袭击官差,劫夺贡物……好大的罪名!他们这是要把天捅破!”
王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有些干涩:“陈兄,稍安勿躁。事己至此,急也无用。当务之急,是善后。那些弩箭……”
“弩箭怎么了?”陈永年猛地瞪向他,眼神凶狠,“那是江宁水师去年报损淘汰的旧货!账目早就做平了!谁能查到我们头上?就算查到水师,也牵扯不到你我!”
“可那些人呢?”王振声音低沉,“那些死士,虽然都是江湖亡命,嘴巴也够硬。但沈砚不是吃素的,赵铁虎那个莽夫更是一根筋!万一……万一有人熬不住刑,吐露出点什么……”
“吐露?”陈永年狞笑一声,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死人,才会永远闭嘴。那些动手的,一个都不能留!包括那个联络的中间人,他知道的太多了!”
王振心头一寒。陈永年这是要灭口,而且要灭得干干净净。那些死士也就罢了,本就是拿钱卖命的亡命徒。可那个中间人……是陈永年经营多年的心腹,知道不少内情。
“陈兄,那人跟了你多年,是不是……”
“多年?”陈永年打断他,语气冰冷无情,“跟得再久,也只是一条狗!狗不听话,或者可能咬到主人,就得打死!王佥事,妇人之仁,是要掉脑袋的!”
王振不再说话,只是放在扶手上的手,攥得更紧了。他知道,陈永年说得对。一旦事情败露,牵扯出私用军械、刺杀、劫贡,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这个时候,任何心软,都可能万劫不复。
“那……柳若漪现在被李晏清保护在行辕别院,我们……”何有道终于鼓起勇气,颤声问道。
“柳若漪……”陈永年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机毕露,“这个小贱人,命还真硬!染坊里弄不死她,半路截杀也弄不死她!现在还躲进了总督行辕!好,好得很!”
他猛地转身,盯着何有道,那目光让何有道如坠冰窟:“何司库,那本账簿,你确定毁干净了?没有留下任何抄本?周文渊那里,也没漏出去?”
何有道浑身一哆嗦,差点从绣墩上滑下来,连忙道:“确、确定!下官亲自烧的,烧得干干净净!灰都扬了!周文渊……周文渊那里,下官派人日夜盯着,没见他和沈砚有什么特别的接触,也没见他去找过柳若漪之外的人……应该、应该没有抄本吧?”
“应该?”陈永年逼近一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要的是万无一失!不是应该!”
“是是是!万无一失!一定万无一失!”何有道冷汗涔涔,连连保证,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那晚周文渊潜入柳家,到底和柳若漪说了什么,拿到了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没有抄本最好。”陈永年阴恻恻地道,“就算有,柳若漪死了,死无对证,一本来历不明的账簿,又能说明什么?沈砚想用这个扳倒我们,没那么容易!”
他走回书案后,重重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李晏清把柳若漪藏在行辕,是把她当成了鱼饵,想钓我们这条大鱼。哼,我们就偏不上这个当!他沈砚不是要查吗?就让他查!查弩箭,查水师,查那些死士!我看他能查到什么!江宁这么大,水这么深,我就不信,他沈砚一个外来户,能掀起多大风浪!”
王振皱眉道:“可沈砚此人,行事不按常理,又有李晏清撑腰,手里还握着‘便宜行事’的令牌……我怕他穷追不舍,真查出点什么。”
“查出来又如何?”陈永年冷笑,“证据呢?人证呢?就凭几支报废的弩箭?凭几个不知道是谁的死士?只要柳若漪这个最关键的人证闭嘴,只要那批‘暮山紫’永远到不了京城,这案子,就翻不了天!李晏清也要掂量掂量,为了一个死人,值不值得和我们彻底撕破脸!东南的税赋,江宁的稳定,还要不要?”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当务之急,是让柳若漪闭嘴。行辕不好进,那就等她出来!李晏清总不能关她一辈子!还有那批‘暮山紫’,放在行辕库房,就真的万无一失吗?”
王振和何有道闻言,都是心头剧跳。陈永年这是……还不肯罢手?还要在总督行辕里动手?
看着两人惊疑不定的神色,陈永年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笃定的笑容:“放心,这次,不用我们的人。自然会有人,比我们更着急,更想让柳若漪和那批东西消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