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中佐走回屋里,拿起铅笔,在小林的求援电报背面写下了一行字:“准许撤退。向我部所在地靠拢。其余中队亦照此办理。”
他把电报交给通讯兵:“发给小林大尉。另外,通知柳林岗和十里铺的中队,能撤的都撤到我这里来。放弃前沿阵地,向孝感城北外围集结。”
通讯兵接过电报,迟疑了一下:“长官,如果师团部知道我们擅自撤退……”
“师团部那边,我会去解释。”山本中佐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但现在,我必须让我的士兵活下去。快去!”
通讯兵不再多说,转身跑向了电台。
几分钟后,小林大尉收到了大队长的回电。他看了一眼电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站起身,冲着屋外的副官喊道:“集合!全部上车!重武器带不走就扔掉!五分钟之内出发!”
撤退的命令在日军士兵中引起了一阵骚动,但很快转变为争先恐后的逃亡。那些原本还在抵抗的士兵,一听到撤退的命令,立刻像潮水般退了下来,涌向村后那几辆卡车。
有的人跑丢了鞋子,有的人连枪都扔了,还有的人甚至把背包和钢盔都丢掉了,只求能快一点爬上卡车。
小林大尉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站在驾驶室的踏板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王家湾。
村子里硝烟弥漫,枪声越来越近,中国士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村中的街道上。他咬了咬牙,钻进了驾驶室,用力关上了车门。
“开车!”
卡车猛地一震,沿着土路向孝感方向驶去。但他们的目的地不是孝感城,而是城北外围那个不起眼的小村庄,山本中佐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同样的场景,也在柳林岗和十里铺上演着。接到山本中佐的命令后,那两个中队的日军也纷纷放弃了阵地,向大队指挥部所在的方向撤退。虽然撤退的过程混乱不堪,但至少,他们保住了性命。
刘大柱在战报中写道:“当面之敌虽据有坚固工事,但战斗意志薄弱,缺乏死战决心。我军突破其前沿后,敌军即出现动摇迹象,进而溃退。建议军座对此予以重视,可作为后续作战之参考。”
韦昌看到这份战报后,只是笑了笑,在战报上批了四个字:“知道了。继续进攻。”
他把战报放到一边,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孝感城的位置上。日军第三十三师团的前沿部队已经开始向武汉方向撤退,这意味他们很快能推进到孝感。
但韦昌并不打算急着去占领它,他的任务是拖住日军,而不是占领城市。既然日军自己跑了,那他正好可以腾出手来,向南追击,配合其他部队对武汉形成合围。
“传我命令,”他对身边的参谋说,“一旅一团和一旅团继续向南推进,保持对日军的追击压力。一旅三团负责清扫战场,收拢俘虏。另外,给军座发电报,报告一师的进展情况,并请示下一步行动。”
“是!”
电报的滴答声在指挥部里响起,将前线的消息传向枣阳,传向那个正在运筹帷幄的人。
上午八时许,一师全线突破了日军第三十三师团的第一道防线,向前推进了约四公里。
韦昌抓住战机,命令二旅立即投入战斗,沿着日军溃退的方向实施追击。二旅的士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一路追着日军的屁股打,俘虏抓了一串又一串,光是上午就枪毙了将近三百名俘虏。
上午九时,一师继续向前推进,兵锋直指孝感城北的最后一道防线——十里铺。
十里铺是孝感城北的一个小镇,因距离孝感县城刚好十里而得名。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东西走向的主街,街两旁开着几家杂货铺和茶馆。
但这里地势较高,是控制孝感城北入口的制高点,日军在这里构筑了坚固的工事,显然准备在此死守。
然而,当一师二旅的先头部队小心翼翼地摸到镇口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街道上空空荡荡,静得可怕。只有几只野狗在街心溜达,偶尔低头嗅一嗅地上的杂物。
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原本应该架着机枪的墙垛上,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处被炮火熏黑的断壁残垣,证明这里不久前确实有过战斗痕迹。
“连长,不对劲啊。”一个新兵蛋子端着枪,探头探脑地往镇子里张望,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老兵说道,“这咋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个放屁的动静都没听见。小鬼子转性了?改吃斋念佛了?”
旁边的老兵一脸狐疑地啐了一口唾沫:“呸!别是诈降吧?这帮龟孙子阴得很,说不定正躲在哪个屋里拿狙击枪瞄着咱们的脑袋呢。都给我机灵点,手榴弹准备好!”
连长皱着眉头,挥手示意部队散开,成战斗队形向镇内推进。士兵们贴着墙根,枪口指向每一个可能藏人的窗口和门缝,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整个镇子静得只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走到镇子中心的那棵老槐树下,连长一脚踢开了一间看起来像是伪村公所的大院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空无一人,桌椅板凳倒了一地,地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罐头盒,甚至还有几件被随手丢弃的军大衣。
“报告连长!”一个士兵从旁边的杂货铺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半瓶不知道从哪摸来的烧酒,咧着嘴喊道,“这屋里也没鬼子!就剩下几箱没搬走的子弹,还有两袋大米!”
连长走进杂货铺一看,柜台被砸得稀烂,后门大开着,显然日军是仓皇从后门跑掉的。他捡起地上的一张传单,上面印着“大东亚共荣”,已经被踩得脏兮兮的了。
“他娘的!”连长把传单往地上一摔,笑骂道,“我还以为小鬼子终于想通了,要给我磕头认错呢!闹了半天是脚底抹油,溜了!”
这时,另一个班长大喊道:“连长!这边有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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