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昌走出县政府大院，来到孝感城的主街道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给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街道两旁，一师和三师的士兵们正在忙碌地清扫战场，有的在搬运伤员，有的在收集战利品，有的在枪毙俘虏。
街道两侧的屋檐下，一些胆大的市民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些曾经的征服者如今狼狈的模样。
一个老大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些被枪毙的日军俘虏，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该！活该！”
韦昌看着那些市民脸上的表情：有兴奋，有激动，有如释重负，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虽然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但他已经能闻到一种新的气息：是自由的气息，也是胜利的气息！
而在孝感城的另一头，邱清泉也正在巡视战场。他站在一处被炸塌的城墙上，望着南方的天际线，远处的火光若隐若现，炮声隐约可闻。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长说：“给军座发电报：三师已完成孝感城的清扫任务，三师随时可以向汉口方向推进，请军座指示下一步行动方案。”
邱清泉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南方，汉口的轮廓虽然还看不到，但他知道，那座城市就在那里，等待着他们去解放。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甘粕重太郎被抓了，孝感拿下了。接下来，就是汉口。”
汉口，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站在司令部三楼办公室的窗前，目光呆滞地望着西北方向。他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
原本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军装，此刻也出现了几道褶皱，领口的纽扣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像一张巨大的灰色幕布，缓缓地笼罩了整座汉口城。
但西北方向的天空中，火光依然在闪烁，那是炮击的火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死神的眼睛在不停的眨动着。
炮声依然在隆隆作响，比白天更加密集，更加沉重，仿佛大地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每一阵炮声传来，冈村宁次的眼角就会微微抽搐一下，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他的参谋长沼田多稼藏少将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手指在微微颤抖。他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打破了沉默。
“司令官阁下，”沼田多稼藏的声音有些干涩，“大本营的回电到了。”
冈村宁次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怎么说？”
沼田多稼藏犹豫了一下，然后念道：“大本营对此次武汉战役的进展表示强烈不满。他们认为，以第十一军拥有的兵力和资源，不应该在短短数日内丢失孝感并让汉口陷入危机。大本营责令司令官阁下立即组织反击，收复已失防线，并一鼓作气，歼灭1044军主力。”
冈村宁次没有说话，只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反击？
收复防线？
歼灭1044军主力？
说这些话的人，大概从来没有亲眼见过1044军的坦克是如何碾过日军的战壕，没有见过他们的斯图卡轰炸机是如何将钢筋混凝土的永备工事炸成碎片，没有见过他们的士兵是如何在炮火中冲锋而毫不退缩。
他们坐在东京温暖舒适的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着地图，用红蓝铅笔画出一个个漂亮的箭头，然后就以为战争可以按照他们的设想来进行。
沼田多稼藏继续说道：“不过，大本营也默认了司令官阁下提出的撤出汉口、退守武昌的方案。他们说，在目前的情况下，保存实力、利用长江天险组织防御，是一个可以接受的选项。另外，大本营承诺，将加派一支舰队和一批战机前来支援。”
冈村宁次缓缓转过身，看着沼田多稼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舰队？战机？早干什么去了？”
沼田多稼藏低下了头：“司令官阁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松本联队……第二道防线被突破了。松本大佐发来最后一封电报后，就失去了联系。1044军的第四师正在向汉口市区推进，预计……预计今晚就能抵达汉口城下。”
冈村宁次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汉阳方向呢？”
沼田多稼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汉阳方向也不乐观。1044军的第二师正在猛攻蔡甸，守军已经损失过半。第九师团的增援部队正在渡江，但渡江的速度很慢，预计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全部抵达汉阳。”
冈村宁次缓缓转过身，看着沼田多稼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奈。
他走到办公桌前，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沼田君，你说……我们还能守住汉口吗？”
沼田多稼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的心中是知道答案的。
汉口西北方向的防线已经崩溃，1044军的先头部队今晚就能抵达汉口城下。汉阳方向也在告急，蔡甸随时可能失守。以他们现有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同时守住汉口和汉阳。
冈村宁次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本以为，有了松本联队的坚固工事，有了飞机的空中支援，至少能在汉口西北方向撑上三天。但结果呢？连一天都没有撑到。”
“沼田君，”冈村宁次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准备撤退吧。”
沼田多稼藏猛地抬起头：“司令官阁下！”
“我说，准备撤退。”冈村宁次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汉口守不住了。如果继续死守下去，我们的主力部队会被1044军全部歼灭。大本营是赞同这个方案的，所以，我们不如保存实力，退守武昌，利用长江天险，争取时间。”
他转过身，看着沼田多稼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告诉汉口的所有部队，做好逐次抵抗、有序撤退的准备。把能带走的物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销毁。绝对不能留给1044军。”
沼田多稼藏深深地鞠了一躬：“哈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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