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鹿婆婆推开诊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林默正盯着自己左手大拇指的指甲。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指甲了。
一层粗糙、灰褐、带着细小纹理的硬壳覆盖了整个指尖，敲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脆响，像在敲击一块薄薄的石头。更可怕的是，这层角质化正在向指根蔓延，皮肤下的血管变成了明显的青黑色，如同老树根般虬结凸起。
“看来‘利息’涨价了。”使鹿婆婆的声音像枯叶擦过砂纸。她没看林默的脸，径直走到他面前，枯瘦的手指如铁钳般掐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林默骨头生疼。
“你疯了？用本源去填凡人的债？”婆婆浑浊的眼珠里射出怒意，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冰冷，“你以为透支的是力气？你透支的是你作为‘人’的额度！”
林默想抽回手，却发现动弹不得。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从婆婆的指尖传遍全身，那股在他体内乱窜的银光，在这股古老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赵大勇还活着，”林默咬着牙，牙齿因为寒冷而打颤，“这就够了。”
“活着？”婆婆冷笑一声，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桦树皮包着的小包，“你去看过他吗？去看看那个没了‘脸’的人，是怎么活的。”
婆婆将桦树皮包扔在桌上。打开，里面不是草药，而是一撮灰白色的、带着腥气的粉末。
“这是赵大勇昨天晚上咳出来的。”婆婆盯着林默，“自从你替他挡了那一劫，他就不再吃东西了。他说肚子里长了一棵树，树根把胃都扎穿了。他咳出来的，是树根。”
林默胃部一阵翻涌。他看向窗外，街对面赵大勇家的窗户黑洞洞的，窗帘紧闭，但能隐约闻到一股腐烂与新生枝叶混合的怪味。
“守门人的规矩，是看着，不是救。”婆婆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宿命的悲哀，“盲林是债主，镇民是欠债的，你是那个违规替人还钱的傻子。现在，债主认准你了。它收不走赵大勇的命，就拿走了他的‘味觉’、‘嗅觉’，接下来会是‘触觉’……直到他变成一个只会呼吸的木头人。”
林默握紧了拳头，指尖的硬壳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就没有办法了吗？”他问，声音沙哑。
“有。”婆婆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针，那不是铁针，也不是骨针，而是一根冰针。针身透明，内部冻结着一缕黑色的烟雾。
“签了它。”婆婆将冰针递到林默面前，“用你的血，签下‘狩猎契约’。从今天起，你不再保护这些人，你帮盲林‘收割’。收割那些罪孽最深、最该死的人，用他们的血肉去喂养盲林，以此抵消你透支的债务。”
林默看着那根针。他明白，签了字，他就不再是护林员，而是变成了盲林的刽子手。
“如果不签呢？”
“如果不签，”婆婆指了指他正在树皮化的手，“三天内，你会变成赵大勇那样。不同的是，你会直接变成一棵树，扎根在诊所门口，成为盲林的一部分。”
风雪终于落了下来，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呜呜的哭声。
林默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窗外那个正在慢慢变成木头的赵大勇的家。
他伸手，接过了那根冰冷的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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