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在商人宅邸的尖顶上呜咽，像无数冤魂的低语。富商莱纳德将三个女儿叫到烛火摇曳的前厅，铸铁烛台的影子在石墙上扭曲蠕动，仿佛要挣脱墙面的束缚。
“我要去黑森林边缘的市集经商，”莱纳德的声音被风声切割得支离破碎，“你们想要什么礼物？”
大女儿伊莎贝拉抚着腕上的银镯，眼神贪婪：“我要一串用处女血养过的黑珍珠，越大越亮越好。”
二女儿卡米拉攥紧裙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要一对乌鸦骨雕刻的耳环，据说能听见亡魂的私语。”
最小的女儿莉娅低着头，亚麻色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只有苍白的下巴微微颤抖：“爸爸，我什么都不要，只想……只想一只会唱会跳的百灵鸟。”
莱纳德皱起眉，烛火映在他眼角的皱纹里，像是干涸的血痕：“百灵鸟？那种凡俗的东西有什么好？伊莎贝拉和卡米拉要的都是能带来好运的宝物。”
“我不想要宝物，”莉娅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我只想听它唱歌，看它跳舞，夜里就不会听见衣柜里的敲击声了。”
伊莎贝拉嗤笑一声，银镯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胆小鬼，衣柜里哪有什么？不过是你的幻觉罢了。爸爸，别理她，给我带最好的黑珍珠回来。”
莱纳德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点了头：“好吧，我会尽力为你们寻找。”他没看见，莉娅抬起头时，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阴翳，像黑森林深处终年不散的雾气。
旅途比想象中更凶险，黑森林的边缘总传来凄厉的惨叫，樵夫们都说森林里藏着吃人的怪物。莱纳德顺利为伊莎贝拉买到了黑珍珠——卖珍珠的老婆婆用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珍珠，诡秘地笑：“这珍珠要泡在活人的眼泪里才会更亮，记住，是绝望的眼泪。”他又为卡米拉寻得乌鸦骨耳环，铁匠铺的老板戴着狰狞的面具，声音嘶哑：“戴上它，亡魂会日夜跟着你，可别后悔。”
唯独莉娅要的百灵鸟，始终毫无踪迹。市集上的鸟贩子们一听到“会唱会跳的百灵鸟”，都脸色煞白，连连摆手。
“那不是普通的鸟，”一个独眼的鸟贩子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黑森林深处的荆棘城堡里，有一只会唱会跳的百灵鸟，但守护它的是一头吃人的狮子，被它吃掉的人，骨头都会被用来筑墙。”
莱纳德的心沉了下去，可一想到莉娅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还是咬了咬牙：“我要去看看。”
独眼鸟贩子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冰凉刺骨：“先生，别去！荆棘城堡周围的荆棘上，都挂着风干的尸体，狮子会把闯入者的肉一片片撕下来，让他们在剧痛中死去。”
“我女儿想要，我必须拿到。”莱纳德甩开他的手，毅然踏入了黑森林的更深处。
荆棘越来越密，尖锐的刺上挂着碎布和干枯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腐肉的恶臭。不知走了多久，一座破败的城堡出现在眼前，城墙由发黑的骨头堆砌而成，顶端插着一颗颗头颅，空洞的眼窝对着来路。城堡前的老槐树上，一只百灵鸟正站在枝头，它的羽毛是诡异的暗红色，歌声却异常动听，舞步轻盈得像飘在空中的幽灵。
“就是它！”莱纳德按捺住心中的恐惧，对随行的仆人低吼，“快爬上去抓住它！”
仆人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老爷，您看那城墙……全是骨头，我们还是快走吧！”
“废物！”莱纳德一脚踹在仆人的膝盖上，“拿到鸟，我给你十倍工钱！”
仆人没办法，只好颤抖着爬上老槐树。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百灵鸟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森林，一头浑身漆黑的狮子从城堡阴影中走出，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角挂着新鲜的血肉，爪子上还沾着碎肉和毛发。
“谁允许你们碰我的鸟？”狮子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充满了血腥的暴戾。
仆人吓得从树上摔下来，摔在荆棘丛中，尖锐的刺瞬间刺穿了他的皮肉，鲜血汩汩流出。莱纳德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狮子大人，我……我只是想给小女儿带一只百灵鸟当礼物，我不知道这是您的。”
“礼物？”狮子一步步逼近，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闯入我的领地，觊觎我的东西，就该付出代价。”
“我愿意赔偿！”莱纳德从行囊里掏出所有的金币和珠宝，“这些都给您，只求您放过我。”
狮子不屑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财物，爪子一挥，金币和珠宝便被扫进了荆棘丛：“我不需要这些垃圾。你有女儿，对吗？”
莱纳德一愣，下意识地点头：“是，我有三个女儿。”
“很好，”狮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可以放过你，但你要把回家时最先看到的人送给我。如果违背承诺，我会闯进你的宅邸，把你们全家都撕成碎片，连骨头都不剩。”
莱纳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最先看到的人？那可能是我的小女儿莉娅，她每次都会第一个跑出来接我。”
“那是你的运气问题，”狮子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迹，“要么现在被我吃掉，要么答应我的条件，你选吧。”
仆人在荆棘丛中痛苦呻吟：“老爷，答应它！说不定最先看到的是狗，是仆人，总比现在死在这里好！”
莱纳德看着狮子血盆大口中锋利的牙齿，终于崩溃地喊道：“我答应你！我答应把回家时最先看到的人送给你！”
狮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进城堡阴影：“记住你的承诺，三天后我会去你家取人。如果敢耍花招，我会让你体验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莱纳德瘫坐在地上，看着狮子消失的背影，耳边只剩下仆人凄厉的惨叫和百灵鸟诡异的歌声，那歌声此刻听来，像是催命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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