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克善急得冒汗,想插话,但被哥萨克卫兵按住了。
半晌,哈巴罗夫抬头:“我需要时间考虑。十天后,给你答复。”
“可以。”洪承畴起身,“但在这十天内,请停止一切南掠行动。否则…定金收回,兵戎相见。”
他走出帐篷时,吴克善追出来,一把揪住他衣领:“洪承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洪承畴平静地掰开他的手,“我在替大清…争取时间。”
“什么?”
“哈巴罗夫现在犹豫了,他就会向孝庄要更多东西。”洪承畴整理衣襟,“而孝庄给不起,就会拖。这一拖,就是一个月。一个月后,江面开化,罗刹战船进不来,哥萨克骑兵撤不走…到时候,主动权在谁手里?”
吴克善愣住。
“告诉太后,”洪承畴翻身上马,“咬牙挺住。挺过这个冬天…大清还有机会。”
马蹄声远去。
吴克善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个消失在江北雪雾中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比罗刹人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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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朝鲜兵动了。
三万大军集结在鸭绿江东岸,旌旗蔽日。领兵的是朝鲜名将李时白,他接到王命:若清军南下,则渡江“助守”;若明军北上,则…“见机行事”。
这命令很含糊,但李时白明白——国王不想得罪任何一方。
消息传到登州时,陈永华的水师已经在此驻泊一个月了。一百八十艘战船在港内排开,蔚为壮观。但更壮观的是,郑家的船队也来了——五十艘大船,由郑经亲自率领。
“陛下有旨,”陈永华对郑经说,“若朝鲜军渡江助清,则水师直捣汉城。”
郑经脸色发白:“这…这是要灭国啊!”
“是惩戒。”陈永华纠正,“朝鲜王首鼠两端,该让他知道,选错了边…会有什么后果。”
两人正说着,了望手来报:北面海上,出现不明船队。
陈永华登上船楼,用千里镜望去。只见海平线上,五艘三桅帆船正缓缓南下。船型…不是中式,也不是欧式,倒有点像…
“是罗刹船!”有老水手惊呼。
果然,那些船桅杆上飘着的,正是双头鹰旗。
陈永华眼神一冷:“传令,备战。但…不许开第一炮。”
半个时辰后,罗刹船队在十里外下锚。一艘小艇划过来,艇上站着个穿军装的红发军官,手里举着白旗。
“我家将军请见明国水师提督!”军官用生硬的汉语喊。
陈永华放下小船,亲自去会面。
两船相接,红发军官登上明军战船,行军礼:“罗刹国远东舰队副指挥官,伊万·波波夫。奉哈巴罗夫将军命,前来…谈判。”
“谈什么?”
“将军说,江北之地可以不要,黄金也可以不要。”波波夫顿了顿,“但我们要一个港口,真正的港口,不是‘代管’。而且…要大明皇帝亲笔签字的条约。”
陈永华心中冷笑。这是坐地起价了。
“港口可以谈,但不在辽东。”他开口,“在更北边——库页岛。那里有天然良港,贵方可以建城、驻军、贸易。大明只要名义上的主权,实际控制权归你们。”
波波夫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但条件是…”陈永华盯着他,“贵方舰队立刻南下,袭扰朝鲜沿海。不需要登陆作战,只要炮击几个港口,让朝鲜王知道…海路不安全。”
这是驱虎吞狼,也是祸水东引。
波波夫沉思片刻:“我需要请示将军。”
“可以。”陈永华指向北方,“但动作要快。开春之前,若贵方没有动作…库页岛的承诺,作废。”
当夜,罗刹船队北返。
郑经看着那些消失在夜色中的帆影,忧心忡忡:“陈提督,这…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是让虎去咬狼。”陈永华望向黑沉沉的海面,“朝鲜王不是想左右逢源吗?那就让他知道,海上…没有中间路线。”
腊月廿三,小年。
罗刹舰队突然出现在朝鲜东海岸,炮击了元山、蔚珍两个港口。虽然没造成太大伤亡,但朝鲜震动——海上来的敌人,比陆上更可怕。
李时白的三万大军,在鸭绿江边停住了。
消息传到盛京,孝庄砸碎了最心爱的玉如意。
“罗刹人…背叛了?”她声音发颤。
“不是背叛,是价高者得。”吴克善跪在地上,“洪承畴许了他们一万两黄金,还有…库页岛。”
孝庄瘫坐在宝座上。
她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给崇祯的兵锋,是输给了崇祯的心计——那个男人,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罗刹人、朝鲜人、甚至洪承畴这样的贰臣…都是他棋盘上的子。
“传令…”她声音嘶哑,“全军戒备。明年开春…明军必至。”
殿外,又下雪了。
五岁的福全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支刚折的梅花:“皇祖母,看!梅花开了!”
孝庄抱住孙儿,把脸埋在孩子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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