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的夜色黑得像墨汁一样。
但原本这时候该万籁俱静的皇宫大殿外,却站满了人。
那些穿着伪齐军服的侍卫,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大殿门紧闭着。
里面时不时传来酒杯摔碎的声音,女人的哀嚎声,还有金兀术那野兽一般含糊不清的谩骂。
刘豫站在台阶下。冷风吹得他那身不合身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一把短刀。
那是他刚刚回后宫时翻出来的防身家伙。
刚才让刘麟去找马扩,不过是一时气话。真要开城门投降宋军,他刘豫第一个没好果子吃。这一点,这位伪帝心里跟明镜似的。
赵桓那可是个出了名的“杀神”。自己干的那些事,够被剐上一百遍了。
“陛下。”
旁边一个心腹太监悄悄凑上来,“刚才少爷传话回来,说没找着马扩,那个狗洞也被人用石头堵死了。”
刘豫长叹一声。
连投降的路都没了。
“那……金人那边怎么说?”刘豫不死心地问。
“金人的几个猛安都在南门和北门守着,根本不让咱们的人靠近。而且……”
太监咽了口唾沫。
“而且听说四太子的亲兵正在北城那边的府库……搬东西呢。还抢了不少百姓的大车。”
刘豫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搬东西?找车?
这他妈不是要逃跑是什么?
说好的休整三天呢?
“这个杂碎!”刘豫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咣当一声开了。
两个只穿着亵衣、浑身是血的侍女跌跌撞撞地被扔了出来。
紧接着,金兀术披散着头发,赤着上身,手里提着一个酒坛子走了出来。
他的肚子上缠着几圈白纱布,那是上次被宋军砍伤的。现在渗出来的血把纱布都染红了,但他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刘豫!死胖子!给老子滚过来!”
金兀术醉醺醺地吼道。
刘豫吓得一激灵,赶紧把那把短刀往袖子里缩了缩,小跑着上了台阶。
“四太子……臣在,臣在。”
金兀术一把揪住刘豫的衣领,那一嘴的酒气差点把刘豫熏个跟头。
“宋军……到哪了?”
“回四太子,刚过滑县,离这就六十里了……”
“六十里……”
金兀术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迷离,又透着一股子绝望的疯狂。
“六十里……骑马两个时辰就到了。”
他突然把刘豫推开,转身看着大殿下面那些站得整整齐齐的伪齐官员。
这些官员,也是大半夜被紧急召进宫的。
有几个建议暂避锋芒的大臣,此刻正好站在最前面。
金兀术摇摇晃晃地走下台阶。
他手里的刀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刚才……是谁说要跟宋军议和的?”
金兀术停在一个文官面前。
那文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以前也是大宋的知府,后来投降了刘豫做了个礼部尚书。
“四……四太子……”
老头吓得腿都软了,“下官是说……既然宋军势大,四太子也要休整,不如先派人去拖延一下……也是缓兵之计……”
“缓兵之计?”
金兀术嘿嘿冷笑了两声。
“你是想拿着我去当这个缓兵吧?”
“你是想用我有金兀术的人头,去换你在宋朝的官帽子吧?”
“下官不敢!下官对四太子……”
“噗!”
一道寒光闪过。
老头的话还没说完,脑袋就已经飞了出去。
那无头的腔子里,鲜血喷了一丈多高,把旁边那几个官员脸上喷得全是热乎乎的血。
“啊!!!”
几个胆小的文官直接吓尿了裤子,瘫坐在地上。
金兀术一脚把那颗还在滚动的脑袋踢到了刘豫的脚底下。
刘豫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瞪得溜圆的眼睛,感觉自己脖子上也凉飕飕的。
“都给我听好了!”
金兀术把刀举起来,上面的血还在往下滴。
“这大名府,是大金的大名府!”
“谁再敢提一个宋字!这就是下场!”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想卖主求荣?想开门献城?”
“做梦!”
金兀术狞笑着,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
“老子走之前,会一把火把这带不走的东西全烧了!包括你们!”
“包括这大名府里的每一个活人!”
“给老子滚去守城!”
“谁要是敢退一步,老子先剐了他全家!”
官员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谁也不敢再说半句话。
刘豫站在台阶上,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哪是什么皇帝。他就是个备用的夜壶。
金兀术用完了,不仅要扔,还要把他摔碎了听个响。
“你还站着干什么?”
金兀术回头瞪了刘豫一眼。
“去!把你宫里的那点禁军都给我调到北门去!帮我的人搬……不是,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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