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西郊,皇家植物园。
这里原本是徽宗赵佶用来养奇花异草、供自己赏玩的“艮岳”一部分。以前这里种的是什么“十八学士”茶花,养的是什么珍禽异兽。
现在,这里被赵桓下令铲平了。那些价值连城的太湖石被拉去碎了铺路,那些名贵的花木也被拔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点土气的试验田。
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学士”(以前的农官)正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侍弄着一种刚长出半人高的小灌木。
赵桓今天穿了一身便服,谁也没带,就带着张浚和一个老太监梁师成。
“陛下,您看。”一个满手泥巴的老农官指着那株植物上结出的一个个像桃子一样的绿色果实,“这就是那个胡商带来的‘吉贝’。咱们按照西域那边的方法,少水多晒,这几天算是结铃了。”
这东西,就是棉花。
赵桓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有些硬邦邦的棉桃。
“还要多久能吐絮?”赵桓问。
“回陛下,看这天气,最多半个月。”老农官很有信心地说,“这东西喜阳。咱们汴梁虽然不如西域日头毒,但这植物园选的是朝阳坡,长势还成。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产量……”老农官有些犹豫,“臣算过。这一亩地,撑死也就产个百来斤籽棉。要去籽、弹松,最后能用的皮棉,怕是不多。如果不算人工,可能还不如种桑养蚕划算。”
张浚在旁边插话:“是啊陛下。这东西我也听过。以前有些西域商人拿来当花卖。说是花开了像云彩。但真要拿来织布,也没见谁穿过。这还不如咱们的丝绸和麻布实在。”
赵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赵桓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试验田,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狂热。
“丝绸虽好,太贵,老百姓穿不起。麻布虽贱,但不保暖。一到冬天,咱们大宋的百姓,尤其是北边的将士,要么靠硬抗,要么往衣服里塞芦花、塞柳絮。那玩意儿能顶什么用?”
“但这东西不一样。”赵桓指着那棉桃,“等这玩意儿开了,弄出来的棉花,做成棉袄,一件顶十件麻衣!而且轻便!将士们穿着它,冬天在雪地里打滚都不怕冻死!”
张浚和老农官面面相觑。他们没见过棉袄,想象不出来那种“一件顶十件”的效果。
“再说了。”赵桓继续说,“这玩意儿耐旱。西夏那边不是缺水吗?桑树很难活,但这东西能活!它就是老天爷赏给西北那块旱地的饭碗!”
“传朕的旨意。”赵桓语气坚决,“这批种子收上来,谁也不许私藏,全部作为明年的母种!所有种子,一颗都不能少,全部运往兴庆府!让张叔夜在那边不仅要教书,还要教种这个!”
“臣……遵旨。”张浚虽然心里还有疑虑,但既然皇帝这么说了,那就得这么办。
半个月后。
汴梁植物园里像是下了一场雪。那几亩棉田里,万朵棉花齐刷刷地开了。白花花的一片,在阳光下甚至有些刺眼。
赵桓第一时间把工部的陈规叫来了。
“陛下,这就是您说的……神物?”陈规看着那一筐筐刚摘下来的、还带着黑色棉籽的白絮。
“对。”赵桓拿起一团,“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棉花变成线,变成布。以前的手摇纺车不行,太慢,而且容易断。朕记得你在造军械的时候,搞过那种多齿轮传动的装置?”
陈规眼睛一亮。他是搞机械的天才。
“陛下的意思是……用齿轮来带动纱锭?”陈规立刻在脑子里构思起来,“如果是那样,只要增加一个大转轮,再配合脚踏板,就能腾出双手来接线。甚至……可以一次纺三根、五根线?”
这其实就是黄道婆那种改进版纺车雏形。在这个时代提前几百年出现。
“不仅如此。”赵桓比划着,“还有去籽。现在用手剥太慢了。能不能搞个那种像压面条一样的辊子,两根反向转,把棉花压过去,把籽留下来?”
轧花机!
陈规听得一愣一愣的。官家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奇思妙想?这想法简直是匪夷所思,但细想又有道理。
“臣……回去就试!”陈规的工匠魂被点燃了。
又过了一个月。
已入深冬。汴梁下起了第一场大雪。
勤政殿里却暖意融融。
赵桓正拿着一件还有些粗糙、线头都没剪干净的灰白色短袄,往自己身上套。
旁边的一群大臣看得心惊肉跳。
“陛下!不可啊!”礼部尚书差点跪下,“这……这是什么粗鄙之物?怎么能穿在龙体上?就算是便服,也得是蜀锦或者杭绸啊!”
这件衣服确实丑。而且因为是一代产品,棉布织得比较厚,染也没染好,甚至还能摸到里面稍微有些结块的棉絮。
但赵桓毫不在意。他把那件棉袄穿好,系上扣子。
“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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