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仁川港。
这里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落后、破败的小渔村了。
如今的仁川,被一堵高耸的夯土墙围了起来。墙头插满了大宋的龙旗。墙外是低矮破旧的高丽民居,墙里则是整齐划一的砖瓦房,甚至还铺了石板路。
这里是大宋的第一块海外租界。
虽然还在高丽的版图上,但这里的一切规矩,都得听大宋的。
城门口,两个身材魁梧的宋军士兵,穿着鲜亮的红色战袄,手里拄着那种让高丽人看一眼就害怕的“突火枪”
他们腰里还别着雪亮的雁翎刀。这种刀是徐州铁厂出品的量产货,不仅便宜,而且砍起人来一点不含糊。
几个穿着绸缎衣服的高丽商人,正满脸堆笑地跟城门口的宋军小队长套近乎。
“军爷,这点小意思,您拿去喝茶。”一个年长的胖商人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悄悄塞过去。
小队长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一巴掌拍开。
“少来这套!”小队长瞪着眼,“想把那车人参运进去?没门!咱们大宋的规矩,所有进出货物都得去税务司交税!想走后门?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那锭银子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周围的高丽百姓都看傻了。在他们的印象里,当兵的就没有不吃拿卡要的。可这些宋军大爷,居然连银子都不要?
其实他们不知道,这是赵桓的死命令。
驻外军队,那是大宋的脸面。谁要是敢在外面丢人现眼,不仅要砍头,全家都要充军。而且现在大宋军饷给得足,又是海外津贴,谁犯得着为了那点小钱玩命?
“滚滚滚!去补税单!”小队长不耐烦地挥手。
那个胖商人不仅没生气,反而还点头哈腰地道歉,然后指挥着伙计赶紧搬着箱子往旁边的税务司跑。
为什么?
因为这里面的东西太紧俏了。
棉布、白糖、玻璃镜子、花露水……这些在大宋虽然也贵,但好歹还有。可在高丽,那简直就是跟金子一样硬通货。只要能把大宋的货弄到手,转头卖给那些贵族姥爷,那就是十倍的利!
所以,别说交税,就是把底裤当了,只要能进这个门,那都是值得的。
租界内,一处幽静的茶楼。
这里装修得跟汴梁的樊楼差不多。连跑堂的伙计都是一口流利的汴梁官话。
二楼的雅间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韩世忠派驻在这里的守备军统领,叫王贵。他是那种典型的粗人,一脸横肉,但这半年在租界养得油光满面。
另一个,则是高丽朝廷派来的特使,也是当今高丽宰相金富轼的亲弟弟,金富辙。
金富辙也是个读书人,而且读的是圣贤书。
但他现在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憋屈。
“王统领。”金富辙放下手里的茶杯,那茶杯是景德镇最新的薄胎瓷,透亮得像玉一样,“咱们是不是该说说那件事了?这租界……当初签条约的时候,说好的只是暂借三年。这眼看着三年之期就快……”
其实根本还没到三年。这才半年。高丽人就已经受不了了。
因为这个租界就像一个巨大的抽水机。不仅把高丽的银子抽干了,还把高丽的人心也抽走了。
现在仁川附近的高丽百姓,谁还认那个穷酸的高丽王室?只要听说能进租界给大宋老爷干活,哪怕是扫大街,那也是几百人抢破头!
每个月发的可是宋钱啊!而且从不拖欠!
更要命的是,那些高丽贵族女子,甚至以嫁给宋军或者宋商为荣。这让高丽的男人怎么活?
“三年?”王贵抠了抠耳朵,装作没听清,“金大人,您记性不好吧?当初咱们签那文书的时候,上面写的是……‘直至高丽海疆靖平’。您瞅瞅现在,外面海盗平了吗?倭寇还在闹腾呢!”
“倭寇?”金富辙差点气笑了,“倭寇那几条破船,早被贵军的水师打得都不敢出门了!现在的对马海峡,连条鱼游过去都得看大宋的脸色!哪还有倭寇?”
“那是我们大宋水师威武!”王贵一拍桌子,“可要是我们一撤,那倭寇不就卷土重来了?到时候你们高丽那些破板船能顶得住?”
金富辙被噎得死死的。
确实如王贵所说,现在的高丽水师,那是真的废。除了几艘用来摆样子的楼船,剩下的也就是能打个鱼。真要是宋军走了,倭寇分分钟就能把高丽沿海抢个精光。
但这还不是最让金富辙头疼的。
最头疼的是,现在高丽国内的权贵们,居然大半都在租界里买了房!甚至连高丽王妃都在这儿置办了私产!
这不仅是打高丽王室的脸,简直是在挖高丽的根!
“王统领。”金富辙压低了声音,“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大宋这是想……赖着不走了?”
王贵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根南洋那边运来的雪茄,优哉游哉地点上。
“金大人,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这是为了保护高丽百姓。您也看到了,现在这仁川,比你们开京还要繁华。高丽百姓能吃上饱饭,能穿上棉布,这不都是托了陛下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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