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空白流程图还在那儿闪着光标,像只不知疲倦的眼睛盯着我。
我没再看它,转身把椅子拉开,从文件柜深处翻出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行业研报。纸张边缘还有些卷曲,带着打印机特有的焦糊味。这份报告是助手半小时前发到我邮箱的,标题很直白:《全球AI算力缺口与芯片市场格局分析》。
碳通平台的事暂且按下了暂停键,绿源资本的钱还没到账,技术团队的人后天才能到岗。但这几天脑子里转悠的不是代码,也不是合规条款,而是一组冷冰冰的数据。
过去三个月,国内大模型的训练参数量翻了四倍,但底层算力的供给增速只有百分之三十。供需剪刀差越来越大,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有人能做出适配性好的芯片,哪怕不是最顶尖的,也能在这个巨大的缺口里分到一杯羹。
这不是风口,这是刚需。
我把研报摊在办公桌上,顺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晃了晃,里面只剩半口凉茶。
“进来。”我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助手小陈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夹:“李总,您找我有事?那个……张教授那边的政策咨询函已经拟好了,您看要不要现在过一遍?”
“放那儿吧。”我指了指桌角,“先别管政策的事。叫半导体专家老赵过来,还有,把刚才那份研报的核心数据整理成简报,我要看图表。”
小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在这节骨眼上提芯片的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提醒我现在的重心应该在碳交易平台,但我摆摆手打断了他。
“去办吧。十分钟。”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老赵坐在我对面,五十岁上下,戴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稀疏,但眼神锐利。他是业内知名的半导体架构师,之前帮我们要过几次专利授权,算是有点交情。
“李总,这么晚叫我,不会是让我修电脑吧?”老赵笑着调侃了一句,但目光很快落在我推过来的简报上。
“不是修电脑,是谈生意。”我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赵工,你帮我看看这个数据。如果我现在要进AI芯片市场,切入点在哪里?”
老赵扫了一眼简报上的曲线图,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李哲,你这想法很大胆,但也很大险。你看这条线,头部三家科技巨头占据了百分之八十的市场份额,而且他们手里握着核心专利池。你现在进去,要么是给他们做代工,要么就是被他们的专利墙撞得头破血流。咱们现在的资源,连研发一款成熟制程芯片的零头都不够。”
“我知道。”我点头承认,“所以我没说要正面硬刚。我问的是切入点。”
老赵重新戴上眼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切入点有两个。一是低端替代,做那些巨头看不上的边缘计算芯片,利润薄,竞争杂;二是垂直场景定制,比如专门针对自动驾驶或者工业控制的专用芯片。但不管哪个,都需要时间验证和巨额投入。你现在的资金链虽然缓解了,但那是用来保命和启动碳平台的,抽出来搞芯片,无异于拆东墙补西墙。”
“我不需要造出最好的芯片。”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圈,“我只需要造出‘够用’的芯片。而且,我不打算自己从头研发所有技术。”
老赵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那你想怎么做?”
“专利交叉授权。”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在绕圈子。但现在市面上有很多中小型芯片设计公司,手里有一些基础专利,但缺乏商业化能力;而那些巨头呢,手握大量核心专利,但有时候为了规避风险,也会寻求外围技术的补充。我的策略是,不直接购买专利,而是用未来的收益权作为筹码,换取当前必要专利的临时使用权。通过组建一个专利联盟,把分散的技术碎片拼凑起来,形成一条可用的产品链。”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老赵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是想用空手套白狼的方式,去撬动巨头的墙角。理论上可行,但实操中,巨头凭什么跟你谈?他们连正眼都不会瞧你一下。”
“因为我有场景。”我指了指桌上的另一份文件,“碳通平台上线后,会涉及大量的能源数据处理和边缘计算节点。这就是我的应用场景。我可以承诺,首批部署的算力设备全部采用合作伙伴的方案,并且开放部分测试数据供其优化算法。对于芯片厂商来说,没有落地场景的技术只是图纸,有了场景,那就是真金白银。”
老赵沉默了片刻,手指停止了敲击。他似乎在快速计算其中的利弊。
“如果你真能找到足够多的中小厂商联合起来,形成规模效应,或许能有一战之力。”他最终说道,“但这需要极强的谈判能力和资源整合能力。而且,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巨头不会坐视不管。一旦你动了他们的蛋糕,法律层面的反击会比商业竞争来得更快、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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