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半，我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流如织。
老张刚才走的时候那句话还在耳边绕：“投入巨大，短期无回报。”这三个字像三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桌上。我转身回到桌前，看着白板上那张红黑交织的草图，心里清楚，光有构想没用。老张要的人、钱、合规通道，我现在一样都没有。
哲远商学院要是只停留在PPT上，那就只是个笑话。
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
“进。”我喊了一声，顺手把白板上的马克笔盖子扣紧。
秘书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点为难的神色：“李总，有位客人说要见您。没预约，但说是……关于青年商业教育的事。”
我愣了一下。这年头，主动找上门谈教育的，要么是骗子的剧本，要么就是来蹭热度的网红。
“让他进来吧。”我说，“去会议室，别去办公室。”
秘书点点头退了出去。几分钟后，那个人走了进来。
是个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头发花白，但眼神很亮。我不认识他，但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那种面对企业家的客套和算计，倒像是长辈看晚辈，带点审视，也有点期待。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没客气，坐下后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在上面。“李哲是吧？我是守夜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我在庆功宴上听过，在合同里见过，没想到今天真以这种形式出现在我面前。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没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老张提了三个条件：独立团队、专项预算、数据通道。我现在给不出。所以你来，是打算给我画饼，还是劝我放弃？”
老头笑了，皱纹挤在一起，挺慈祥。“画饼那是骗子干的事。我是来给你递梯子的。”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动作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赵啊，是我。”他的声音不大，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对，有个年轻人想办个实战型商学院，不搞虚的，就教孩子怎么在商海里不死。你手头那几个老伙计，谁有空？不用全职，挂个客座的名头就行。放心，不是搞培训公司赚钱的，纯公益，为了行业传承。”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我：“第一个，赵厂长，以前管过三家大型制造企业，最懂供应链整合里的坑。他说如果真是你说的‘让人少走弯路’，他愿意来聊聊。”
我盯着他，没说话。这只是开始。
他又拨通了第二个号码。这次时间稍长，大概聊了五分钟。挂断后，他说：“王总，前上市公司财务总监，专治各种资金链断裂的绝症。他也答应考虑。还有张总，做零售起家的，对渠道管理有一手。这三个，都是业内响当当的人物，现在都退二线了，闲得慌。”
我眉头微皱：“他们凭什么信我？凭你那通电话？”
“凭你的理念。”老头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李哲，我看了你之前的动作。从芯片突围到产业整合，你做的事，都在打破常规。那些老家伙们，虽然退了，但心还没死。他们怕的不是失败，是没人接棒，是经验断层。你说你想让年轻人少摔跟头，这话戳中他们的软肋了。”
我沉默了片刻。确实，之前拜访前辈时碰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方觉得这是另一个形式的“割韭菜”或者形式主义。但如果真的是为了传承，性质就不一样了。
“师资有了，钱呢？”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场地租赁、基础运营、讲师接待，这些都要钱。老张说的专项预算，我自己掏不起，集团审批流程太长，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老头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我会问这个。
他从那个旧帆布包的夹层里，摸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五十万。”他说，“不多，但足够支撑前三个月的运作。房租、水电、请几位老师喝茶吃饭的钱，够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或者等商学院做出名气，再去找投资。”
我看着那个信封，心里五味杂陈。五十万，对于哲远集团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对于一个刚起步、毫无造血能力的公益项目来说，这就是救命稻草。
“为什么帮我？”我问。
“因为三十年前，也有人这么帮过我。”老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夹克的衣领，“而且，我看你顺眼。你不是那种只会玩弄资本游戏的人，你是真想做事。”
说完，他拎起帆布包，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我叫住他，“留个联系方式？后续如果有问题……”
老头摆摆手，背影有些佝偻，但步伐很稳。“不用。事情成了，你会知道是我做的。事情没成，你也该知道路该怎么走。走吧，我去吃碗面。”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还在嗡嗡作响。
我拿起那个信封，掂了掂分量。不厚，但沉甸甸的。
我把信封放进抽屉，拉开椅子坐下。桌上摊开着一份空白名单，上面写着三个名字：赵建国、王志强、张伟。
这是我目前能抓住的全部资源。
我拿起笔，在三个名字后面分别打上了问号。这不是终点，而是起点。老张要的技术架构需要时间，我要面对的是一群固执的老顽固。
但我已经看到了光亮。
下午两点，我离开了总部大楼。
司机开车送我到市中心的一条老街。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斑驳的红砖墙和茂密的梧桐树。赵厂长的住处就在这里。
我下车，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铁门。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卷起，随风微微颤动。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十五分。按照约定，我应该准时到达。
深吸一口气，我抬起手，指关节悬停在铁门前。
风穿过巷口，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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