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队出发前一个月，全球各地的科学家、工程师、物资开始向北京星际港集中。
这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参与国家最多、技术难度最高的深空任务。七十三名正式队员，四十六名后备人员，来自三十一个国家和地区。物资清单超过两万项，从航天服备件到空间屏障晶体，从医疗设备到心理舒缓系统，每一样都经过至少三轮检测认证。
戴维博士的空间屏障原型机在第十七次测试时终于稳定下来，屏障持续时间从四小时延长到五小时二十分钟。
“够用了。”戴维博士说，“再优化边际效益太低，不如多带两套备用能源模块。”
韩博的通讯团队完成了深空通信系统升级。新系统采用量子纠缠原理，理论上可以在五十光年距离内保持实时通讯。
“理论上。”韩博强调，“实际能保持多远还不确定。但至少比上次强。”
王海的工程组最辛苦。探索者一号被拆得只剩骨架，然后一块一块重新组装。新加装的设备太多，飞船重心偏移，他们不得不重新设计配重方案。
“这船现在像只刺猬。”王海抱怨，“全身挂满设备。”
“能飞就行。”林凡说。
“能飞，但机动性下降了30%。”王海说，“真要遇上敌人，跑不过人家。”
“那就别遇上。”
随着出发日期临近，压力越来越大。
这不是秘密任务。全球媒体都在追踪报道，各国政府定期发布进展公告。远征队成员的名单、履历、照片被反复报道，他们成了这个时代最受关注的公众人物。
韩博不太适应这种关注。
有天在食堂，一个年轻工程师跑来请他签名，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紧张得把名字写歪了。
“厂长，我真受不了这个。”事后韩博对林凡说，“我又不是电影明星。”
“你现在比电影明星有名。”林凡说，“习惯就好。”
“习惯不了。”
“那就忍着。”林凡说，“等到了银河中心，就没人找你要签名了。”
韩博想了想：“也是。”
戴维博士倒是挺适应。每次有媒体采访，他都能把复杂的技术原理讲得通俗易懂，偶尔还能讲两个冷笑话。记者们都很喜欢他，称他是“最亲切的科学家爷爷”。
只有林凡知道，老人每天晚上都会登录欧洲失踪人口登记系统，在成千上万个名字里，寻找自己家人。
还没找到。
也没放弃。
出发前一周，周振国在联合国总部召开最后一次全球协调会。
这次会议不是讨论“要不要去”，而是讨论“去了以后怎么办”。
各国代表的态度明显转变了。当初反对远征的国家，现在纷纷主动提出要贡献资源、派遣专家。不是因为他们突然相信林凡会成功，而是因为.......万一成功了呢？
到那时，谁缺席，谁就失去了话语权。
林凡在会上做了最后一次陈述。
“各位，三十七天后，探索者一号将出发前往银河中心。任务周期：去程十个月，任务执行时间不确定，回程十个月。总计至少两年。”
他调出星图。
“在这两年里，地球不能停步。联盟已经承诺提供技术援助，协助我们建设全球防御网络。转型基金要继续扩大，要确保技术进步的成果惠及所有人。新人类同盟的余孽还没完全清除，转化者的康复治疗需要长期投入。”
他环视全场。
“这些都是你们的责任。”
没人反驳。
“我不是什么英雄。”林凡说，“我只是一个恰好去了外太空的工程师。真正支撑这次远征的，是地球上几十亿没有放弃的人。”
“所以，别等我回来汇报进度。你们自己定目标，自己执行，自己监督。两年后，如果我还活着，如果任务成功了，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比现在更强大、更团结、更自信的地球文明。”
会场沉默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
出发前三天，林凡回了一趟红星厂。
老厂区已经复工，新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在生产最新型号的工业机器人。这些机器人将用于战后重建，也会有一部分随远征队出发，作为工程辅助。
宋卫国在车间门口等他。
“厂长。”宋卫国递给他一根烟。
林凡摆手：“戒了。”
宋卫国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我妈昨天出院了。”他说，“医生说她身体各项指标都还行，再活几年没问题。”
“那就好。”
“她让我给你带句话。”宋卫国看着远处，“她说：别惦记她，办完事早点回来。”
林凡点头。
宋卫国沉默了一会儿。
“我年轻时候，”他忽然说，“觉得你这人特怪。明明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却像个四五十岁的老江湖。我妈把你当亲孙子疼，我心里其实有点不服。”
他弹了弹烟灰。
“后来厂里出事，你硬是扛下来了。再后来，厂子活了，越做越大，还上了天。我妈说你是贵人，我想想，也对。”
“现在你要去银河中心。”宋卫国转头看着林凡，“我这辈子没去过外太空，不知道那地方多危险。但我知道，如果连你都做不到，那这世上就没人做得到了。”
他把烟掐灭。
“活着回来。”
林凡说：“会的。”
出发前夜，林凡没有加班。
他开车去了西城那栋老居民楼。
楼道还是那么窄，电梯还是坏的。他一层一层爬上去，在六楼左边门口站了很久。
门没开。
他也没敲门。
站了大约十分钟，转身下楼。
回到车上，手机响了。
是宋小雅发来的消息。
“林叔，我刚才在窗户后面看到你了。奶奶睡着了，没叫她。”
林凡回复：“别吵她。”
“你会回来的，对吧？”
“会。”
“那拉钩。”
“拉钩。”
林凡放下手机，发动车子。
远处，北京星际港灯火通明。
探索者一号静静停在发射平台上，像一只收拢翅膀的巨鸟。
明天，它将再次展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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