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着走。”男人又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从哪儿来?”
“北边。找活儿干。”基莫简短回答,脚步不停。
“北边?”男人似乎来了兴趣,又往前逼近一步,几乎堵住了巷子口大半的空间,“波罗的海?还是……更北?”
基莫的心沉了下去。对方在试探,而且目标明确。他不能再等了。在男人下一句话出口、或者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的瞬间,基莫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冲,不是冲向男人,而是冲向男人侧面的墙壁!在男人下意识侧身防备正面冲击的刹那,基莫利用冲力,一脚蹬在墙壁上,身体借力横向弹开,同时手中寒光一闪,小刀出鞘,不是刺向男人,而是划向对方必然伸手拦截的路径!
男人反应极快,低喝一声,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抽出,果然握着一把短小的、带指环的铜套!他手腕一翻,试图格挡基莫的刀锋。但基莫这一下是虚招,刀锋在即将接触铜套的瞬间变向下沉,同时身体借着墙壁的反蹬之力,像泥鳅一样从男人另一侧的空隙滑了过去!这是他无数次在森林中躲避野兽、在伦敦街巷摆脱追兵中练就的本能。
男人没料到基莫如此滑溜,格挡落空,身体重心被带得微微前倾。基莫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头也不回地冲出巷口,拐进了旁边另一条更狭窄、堆满垃圾桶的小巷!
“站住!”身后传来男人的低吼和急促的脚步声。
基莫不敢回头,在小巷里发足狂奔。他熟悉这种城市追逐,利用狭窄的空间、转角、堆放的杂物,不断变向,试图甩掉追兵。汉诺威旧城区迷宫般的巷弄成了他暂时的盟友。他听到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还有一声短促的、类似鸟鸣的口哨声!是信号!他在召唤同伴!
必须尽快脱身!基莫看到前方巷子出现一个岔口,一边通往稍微宽阔的街道,另一边是堆满建筑废料的死路。他毫不犹豫地冲向死路,在堆积的木板、砖块和破家具间手脚并用地攀爬,动作敏捷得像只山羊。追兵在身后咒骂了一声,显然没料到他会选择这条路。
基莫翻过废料堆,落在另一条平行的小巷里,片刻不停地继续狂奔。他专挑最偏僻、最脏乱的小巷钻,甚至翻过了几处低矮的围墙。身后的追兵似乎被暂时甩开了一段距离,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那声口哨意味着有更多人在附近。
他必须离开这片区域,离开追捕者的视线。圣米迦勒教堂这个联络点显然已经暴露,甚至可能是个陷阱。那个旧货店老人……是无意透露,还是本身就是诱饵的一部分?他现在无法判断。
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旧城区乱窜,直到肺叶像火烧一样疼痛,双腿发软,才在一个堆满空木桶的、散发着浓烈啤酒酸腐气味的后院角落里停下来,蜷缩在木桶的阴影中,大口喘息,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任何异常声响。
暂时安全了。但危险远未解除。追捕者知道他大概的样貌,知道他可能在寻找“渡鸦”,他们肯定在旧城区布下了更多的眼线。汉诺威变得比之前更加危险。
他在木桶后躲了很久,直到天色再次暗下来。他需要一个新的计划,一个新的身份,至少是暂时的伪装。他摸了摸身上,除了小刀和黄铜球,一无所有。食物、水、栖身之所,都是问题。而且,他必须重新设法联系“渡鸦”,但原来的线索断了。
夜幕再次降临,汉诺威煤气灯的光芒在狭窄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基莫从藏身处出来,像幽灵一样在阴影中移动。他需要钱,需要食物,需要信息。偷窃?风险太高。乞讨?目标太大。他想起白天路过的一个小印刷作坊,门口贴着招学徒的启事,只要求“有力气,能识字”。或许,可以暂时找一份最不起眼的工作,既能获得微薄收入,又能获得一个暂时的身份掩护。
他来到那家印刷作坊。店面很小,位于一条僻静的后街。一个戴着眼镜、满手油墨的干瘦老头接待了他。基莫说自己是从北边来的,想找活干,识字,愿意出力。老头打量了他几眼,大概是被他眼神中那股超越年龄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锐利所触动,或者只是单纯缺人手,没有多问,让他试了试搬运沉重的铅字盘。基莫咬紧牙关,完成了工作。
“每天工作十小时,管两顿饭,睡仓库。周薪三个格罗申。干不干?”老头语气平淡。
“干。”基莫毫不犹豫。三个格罗申很少,但足够他买最便宜的黑面包,更重要的是,有了一个合法的、可以暂时藏身的身份——印刷作坊的学徒“卡尔”,一个沉默寡言、来自波罗的海沿岸的孤儿。
接下来的几天,基莫白天在印刷作坊里忙碌,搬运沉重的纸张、清洗油腻的印刷滚筒、排列冰冷的铅字。工作枯燥繁重,油墨的气味呛人,但至少能填饱肚子,晚上能睡在仓库角落一堆旧纸张上,相对安全。他刻意表现出木讷和顺从,很少说话,只是埋头干活。老印刷工似乎对他还算满意,偶尔会多给他一片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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