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文焕在对面朝李远使了个眼色——严嵩在名单上。
李远会意,答道:“可分三期拨付。第一期五十万两,用于修复旧船、准备木料;第二期八十万两,用于建造新船;第三期七十万两,用于舾装、武器配备。而国库空虚,正可借此机会清查各地亏空,追缴欠税。臣粗略估算,仅南京、苏州、杭州三地,历年积欠的商税、盐税就不下百万两。”
这话捅了马蜂窝。江南是朝廷财赋重地,也是关系网最复杂之处。追缴欠税,等于触动无数人的利益。
果然,严嵩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李侍郎久在北疆,对江南情况或许不知。那些所谓‘欠税’,多是天灾人祸所致,并非有意拖欠。若强行追缴,恐激起民变啊。”
“民变?”李远反问,“宁王在武昌称帝,朝廷若不迅速平叛,那才是真正的民变。严参议是江南人吧?难道不希望朝廷早日收复故土,让乡亲们免受战乱之苦?”
这话绵里藏针,严嵩一时语塞。
眼见气氛僵持,礼部右侍郎赵文华起身打圆场:“陛下,李侍郎之言虽有道理,但兹事体大,还需从长计议。不如今日先庆功,造船之事,容后再议?”
这是个缓兵之计。朱厚照看向李远,见他微微点头,便顺势道:“也好。今日是庆功宴,不谈政事。来,众卿举杯!”
宴会继续,但气氛已截然不同。官员们三两交谈,眼神交换,暗流汹涌。
李远刚坐下,就有小太监悄无声息地递来一张纸条。他展开一看,是朱清瑶的字迹:“严嵩与冯保席间三次眼神交汇,赵文华离席半刻,往西偏殿去了。”
西偏殿是太监们歇息之处。李远心中了然,借口更衣,也离席而去。
太庙偏殿的回廊曲折幽深,宫灯在寒风中摇曳。李远刚转过一道月亮门,就听见前方假山后有低语声。
“……必须阻止造船。一旦船厂重建,刘公公的事就可能被翻出来。”
是赵文华的声音!
李远屏住呼吸,悄声靠近。假山缝隙中,他看到赵文华背对自己,正与一人说话。那人穿着太监服饰,但背光看不清脸。
“放心,冯公公已有安排。”那太监声音尖细,“李远那小子,活不过今晚。”
李远心中一凛。
“当真?”赵文华声音发颤,“这可是太庙……万一……”
“万一什么?刺客是宁王派来的,与咱们何干?”太监冷笑,“宴席散时,趁乱动手。你只需记得,到时离御驾远些。”
脚步声响起,两人分头离开。李远靠在假山后,冷汗已浸透内衫。
不是“甲三”,而是直接刺杀!而且嫁祸给宁王,一石二鸟!
他必须立刻警告皇帝。但刚转身,就撞上一人——是冯保!
“李大人,怎么在此处?”冯保笑眯眯地问,眼神却如毒蛇般冰冷。
“喝多了,出来透透气。”李远强作镇定,“冯公公也是?”
“咱家是来寻李大人的。”冯保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有人托咱家给李大人带句话:‘江南的水深,不该蹚的别蹚。永丰号的事,到此为止。若再追查,下次就不是警告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李远直视他:“冯公公说的是谁?下官听不懂。”
“听不懂最好。”冯保拍拍他肩膀,力道不轻,“李大人年轻有为,前程似锦,何必为了些不相干的事,断送大好前程?甚至……断送性命?”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李远一人在寒风中。
李远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冯保敢在太庙直接威胁,说明对方已狗急跳墙。今晚的刺杀,恐怕不止是针对皇帝,也可能针对自己。
他快步回到宴席,经过朱清瑶身边时,极快地说了一句:“有变,护驾。”
朱清瑶瞳孔微缩,但面色不改,只轻轻点头。
李远回到座位,咸宁伯仇钺正与几位武将喝酒,见他脸色不对,低声问:“怎么了?”
“伯爷,今夜可能有刺客。”李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目标可能是陛下,也可能是我。请伯爷暗中调亲兵,控制太庙各门。”
仇钺眼神一厉:“当真?”
“千真万确。”
老将不再多问,招手叫来副将,低声吩咐几句。那副将点头,悄然离席。
宴席进行到亥时,酒过三巡,不少官员已微醺。朱厚照兴致很高,命乐工换曲,奏起《秦王破阵乐》。雄浑的鼓点声中,他甚至离席,走到殿中空地,跟着节奏比划了几个剑招。
“陛下好身手!”武将们轰然叫好。
文官们则面面相觑——天子当众舞剑,有失体统。但无人敢劝。
就在鼓声最激烈时,异变陡生!
殿顶梁柱上,突然跃下三道黑影!他们一身黑衣,蒙面持刀,直扑御座!
“护驾!”张永尖声嘶喊。
金瓜武士冲上前,但黑衣人身手极快,刀光过处,两名武士已倒地。第三个黑衣人更是凌空掷出三枚飞镖,直取朱厚照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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