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朱清瑶急道,“太医说了,你至少休养半月!”
“等不了了。”李远看着她,“‘甲三’这次刺杀失败,必会狗急跳墙。若不能趁他们阵脚大乱时追击,等他们缓过气来,下一次刺杀只会更狠。清瑶,我不想再让你为我挡刀。”
这话说得朱清瑶眼圈一红。她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严文焕见状,起身告辞:“李兄先好生休养,工部那边我先盯着。若有异动,立刻通知你。”
送走严文焕,李远回到榻边,握住朱清瑶的手:“生气了?”
“没有。”朱清瑶声音闷闷的,“只是……你能不能答应我,无论如何,保全自己?你若是出事,我……”
她没说完,但李远懂。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我答应你。等这件事了结了,咱们就成亲,然后去江南,把你母亲接出来。找个安静的地方,平平安安过日子。”
“当真?”
“当真。”
两人相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腊月二十五,李远不顾太医劝阻,正式赴工部上任。
工部衙门位于皇城东南角,是个三进大院。李远刚进大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往日喧闹的院子异常安静,官吏们各自埋头做事,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李侍郎。”一个身穿青袍的主事迎上来,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下官王俭,武库司主事,奉马尚书之命在此恭候。”
王俭——正是严文焕所说,通州码头接货的那个!
李远不动声色:“有劳王主事。马尚书何在?”
“马尚书今早告了病假,说是旧疾复发,需休养半月。”王俭赔笑,“尚书大人交代了,这半月里,部中事务由李侍郎暂代。”
好个马文升,这时候装病,既不得罪皇帝,也不得罪“甲三”,明哲保身。李远心中冷笑,面上却淡然:“既如此,就请王主事将各部司郎中、主事名录呈上,本官要一一召见。”
“这……”王俭迟疑,“李侍郎初来,不如先熟悉几日……”
“本官奉旨督办龙江船厂重建,时间紧迫。”李远打断他,“一个时辰内,名录必须送到。另外,弘治十五年至正德二年,所有与龙江船厂往来的账册、文书,全部调来。本官要亲自核查。”
王俭脸色微变,但不敢违抗,躬身退下。
李远在侍郎公房坐下,环视四周。房间宽敞,陈设简朴,唯一特别的是书架上摆满了卷宗。他随手抽出一本,是正德元年的工部开支记录。翻到龙江船厂那一页,果然如严文焕所说,账目混乱,多处涂改。
正看着,门外传来通报:“李侍郎,都水司郎中刘大人求见。”
“请。”
进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瘦高个,一脸书卷气。他行礼后,也不废话,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下官刘景,掌都水司。这是下官私下整理的,弘治年间龙江船厂物料往来实录。与部中存档……略有出入。”
李远接过,快速翻阅。这本册子记录详尽,某年某月某日,船厂接收木料多少,实际入库多少;领取铜铁多少,实际使用多少……每一笔都有两人签字确认,一个是船厂提督太监刘瑾,另一个签名是“赵谨”。
“赵谨是谁?”
“工部虞衡司前任主事,正德三年‘病故’。”刘景低声道,“此人死后,家中无嗣,所有遗物被其侄收走。他侄子在南京锦衣卫当差,下官曾去查问,说遗物早已散失。”
又是死无对证。
“刘郎中为何现在才拿出这本册子?”
刘景苦笑:“下官早年也曾想揭发,但当时刘瑾势大,赵谨又是马尚书的心腹。下官人微言轻,若贸然行事,恐怕……”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李远合上册子:“刘郎中有心了。从今日起,你调任龙江船厂重建督办,专司物料稽核。本官给你一道手谕,凡所需核查,六部衙门不得阻拦。”
这是重用,也是考验。刘景眼中闪过激动,跪地:“下官必不负侍郎所托!”
接下来几个时辰,李远陆续见了工部十七名郎中、主事。有的态度敷衍,有的言辞闪烁,也有少数如刘景般,暗中递上些真东西。
待到申时,王俭才抱着厚厚一摞账册进来:“李侍郎,这是您要的账册。不过……有些年久散佚,恐怕不全。”
李远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是弘治十八年的。刚看几页,就发现不对——有几页明显是后来粘贴上去的,纸色、墨迹都与前后不同。
“王主事,这些账册,是谁保管的?”
“是……是下官。”王俭额头冒汗。
“那这几页涂改,也是你做的?”
“不、不是!”王俭扑通跪地,“侍郎明鉴!这些账册入库时就是这样,下官只是保管,绝不敢篡改!”
“是吗?”李远抽出那几页,对着窗户光细看。纸张背面隐约有字迹透出,他蘸了点茶水轻轻涂抹,原来的字迹渐渐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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