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中,他看到了一幕让他心惊的景象:那只漂亮的白猫雪球,竟然被卡在了两堆倒塌的麻袋之间!一根掉落的木棍压住了她的一条后腿,她洁白的皮毛沾满了泥污,漂亮的蓝宝石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正徒劳地挣扎着,发出可怜的哀鸣。她看起来是那么弱小,那么无助,完全不是那个传说中威风凛凛的猎手。
灰灰的心脏砰砰直跳。本能告诉他,快跑,这是猫!是天敌!但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那种对弱小生命的同情,那种在他心中滋长已久的、与众不同的善良——让他停住了脚步。他看到雪球眼里的泪光,就像他曾经在月光下看到的那颗最亮的星星,即将陨落。
“你……你需要帮助吗?”一个细小的、颤抖的声音,从通风口传出来。
雪球吓了一跳,停止了呜咽,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看到了那只露出半个小脑袋的灰老鼠。是老鼠!她本能地想龇牙威吓,但腿上的剧痛和内心的恐惧让她无法逞强。
“我……我的腿被压住了……动不了……”雪球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竟然向一只老鼠求助了!这在她猫族的教条里,简直是不可想象的背叛。
灰灰看着卡住雪球的木棍和麻袋,脑子飞快地转着。他想起自己收集的那些“没用”的小玩意儿里,有一根异常坚韧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留下的筋腱。他还想起人类用来撬动东西的木棍原理。
“你……你别怕!我可能有办法!”灰灰鼓起勇气说,“但你得保证,我帮你出来,你不能吃我!”
雪球愣了一下,看着灰灰真诚(虽然充满恐惧)的小眼睛,用力地点点头:“我保证!以……以月亮的名义保证!”她想起了老婆婆歌谣里纯洁的月亮。
灰灰迅速返回洞穴,不顾其他老鼠疑惑的目光,翻出他那宝贝的“收藏品”——那根坚韧的筋腱。他又叫来两个虽然不解但还是愿意帮忙的年轻力壮的堂兄弟。
“快!帮帮我!不是为我们自己,是为了……呃,一个需要帮助的……邻居!”灰灰焦急地说。
三只小老鼠,拖着那根对他们来说如同巨缆的筋腱,冒着风雨,艰难地爬到雪球被卡住的地方。按照灰灰的指挥,他们将筋腱的一头牢牢捆住压着雪球的木棍,另一头绕在旁边一根坚固的柱子上。然后,三只小老鼠一起拼命向后拉!
“一、二、拉!一、二、拉!”灰灰喊着号子。
筋腱被绷得笔直。木棍微微松动了一下。雪球感到腿上的压力减轻了,她忍着痛,用尽全身力气向外一抽!
成功了!她脱困了!
雪球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喘着气,看着那三只累得东倒西歪的小老鼠,尤其是那只领头的灰老鼠,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是这只她本该追捕的小老鼠,救了她。
“谢……谢谢你。”雪球轻声说,这是她第一次对一只老鼠表达感谢。
灰灰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爪子:“没……没什么。你的腿还好吗?”
就在这时,谷仓大门被推开,李大爷提着马灯进来检查损失。灯光扫过!
雪球反应极快,她立刻用自己尚且干净的身体,挡在了通风口和三只小老鼠前面,装作刚刚从杂物堆里钻出来的样子,还“喵呜”叫了一声,仿佛在说:“我在这里。”
李大爷看到雪球没事,松了口气,嘟囔着:“吓死我了,还以为塌方砸到你了呢。没事就好,快回去睡觉。”说完,检查了一圈便离开了。
灯光消失,谷仓重新陷入昏暗。雪球回过头,发现通风口那里,小老鼠灰灰正用一种混合着感激和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刚才,是这只猫,保护了他们。
一种奇妙的、打破了世代枷锁的信任,在这一刻,于两个幼小的生灵之间悄然建立。
从那天起,谷仓里的世界悄悄改变了。灰灰和雪球,这两个曾经的“天敌”,成了共享一个秘密的朋友。当然,这份友谊必须绝对保密。
白天,雪球依旧是那个优雅的、在粮堆上巡逻的白猫守卫。灰灰依旧是那只被族人认为“不着调”的、喜欢发呆的小老鼠。
但到了夜深人静、月光如水银般透过高窗洒进谷仓时,他们的秘密聚会就开始了。灰灰会带着他新发现的“宝贝”——可能是一片有着美丽纹路的枯叶,一块心形的石头,或者他从人类废报纸上认出的一个新字——溜到粮仓角落那堆最松软、最安静的干草堆后面。雪球则会迈着轻巧的步伐准时到来。
他们互相分享着自己的世界。灰灰教雪球认那些图画书上的字,给她讲自己从人类谈话里听来的、关于远方城市和海洋的模糊故事。雪球则给灰灰哼唱从老婆婆那里学来的、悠扬而古老的歌谣,告诉他月光在不同季节有不同的味道,春天的月光是甜的,秋天的月光是香的。
他们发现,彼此有那么多共同语言。他们都爱月亮,都爱宁静,都对谷仓外的世界充满好奇。灰灰不再觉得孤独,因为他找到了一个能理解他幻想的朋友;雪球也不再觉得压抑,因为她找到了一个能让她卸下“猎手”伪装、展现真实自我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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