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的纹理很特别,年轮之间颜色有细微差异。”林深不动声色地移开一点距离,指向梳子的木质。
“外公选择桃木,是因为外婆喜欢桃花。”苏雨微笑道,“他们说老家的院子里曾有一棵百年桃树,每年春天花开如霞。战乱中桃树被毁,院子也荒废了,外公就用那棵桃树的木材做了这把梳子。”
“用有百年树龄的桃木做梳子,你外公很有眼光。”林深由衷赞叹。
他取出一盒木粉,开始按不同比例调配颜色。苏雨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偶尔递个工具。阳光透过窗户,在工作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只有砂纸打磨木头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你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工作。”苏雨终于打破沉默。
林深手中的动作不停:“木头是有生命的材料,它记录着岁月的痕迹。修复一件旧木器,就像是与它的过去对话。”
“就像医生治疗病人?”苏雨调侃道。
“更像是在延续一段故事。”林深难得地微笑了一下。
第四天,下雨了。雨点敲打着工作室的瓦片屋顶,发出清脆的声响。苏雨到来时,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林深递给她一条干净毛巾。
“谢谢。”苏雨擦着头发,看向工作台,“今天进行到哪一步了?”
“已经开始打磨修补处了。”林深举起梳子对着光,“你看,这里的颜色已经接近原木,但细看还是能看出区别。”
苏雨凑近仔细端详:“确实,不过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对收藏者来说,修复的痕迹会影响价值。但对使用者来说,这些痕迹本身就是故事的一部分。”林深说。
苏雨若有所思:“就像外婆手上的皱纹,记录着她与外公共度的岁月。”
林深点头,继续手中的打磨工作。砂纸在木梳上来回运动,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能让我试试吗?”苏雨突然问。
林深有些惊讶,但还是将砂纸递给她,示范正确的姿势:“要顺着木材的纹理,力度均匀。”
苏雨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打磨梳背。她的动作生涩但认真,有几缕头发滑落额前,她也只是轻轻吹开。
“你做得很好。”林深由衷称赞。
苏雨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其实我是美术老师,教孩子们绘画和手工。但木工活还是第一次尝试。”
“难怪你手这么稳。”林深恍然大悟。
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工作室里,两人轮流打磨着那把古老的梳子,偶尔交谈几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工作。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了。
第五天,苏雨到来时,林深正在为梳子做最后一道打磨工序。修补处已经几乎看不出痕迹,只有对着特定角度的光线,才能发现一丝不同。
“太神奇了。”苏雨接过梳子,指尖轻抚过曾经断裂的地方,“简直像魔法一样。”
“不是魔法,只是耐心和技巧。”林深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个小木盒,“这是送给修复后梳子的礼物。”
苏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浅蓝色的真丝布料,边缘绣着细小的桃花图案。
“梳子套?”她惊讶地问。
“旧的已经破损不堪,我按照记忆中的样式重新做了一个。”林深语气平静,“你外婆的梳子应该有个像样的家。”
苏雨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你怎么知道原来的梳子套是什么样子的?”
“从梳背上磨损的图案推测的。”林深指着工作台上的放大镜,“丝绸的纤维会嵌入木纹中,留下痕迹。”
苏雨轻轻将修复好的梳子放入新的梳子套中,尺寸刚好合适。
“外婆一定会很高兴。”她轻声说。
林深犹豫了一下,问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要修复这把梳子吗?”
苏雨抚摸着梳子套上的刺绣:“下周日是我外公的百岁寿辰,也是外婆去世十周年祭日。我想把修好的梳子带给他,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手指依然敏感,一定能认出这把陪伴他们六十多年的梳子。”
林深若有所思地点头。
第六天,苏雨没有如约前来。林深等了一上午,工作室始终只有他一个人。他完成了梳子的最后一道上油工序,木梳在手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几乎看不出曾经断裂的痕迹。
午后,他决定出门走走。小镇的街道狭窄曲折,两旁是白墙黑瓦的旧式建筑。在路过一家花店时,他意外看见了苏雨的身影。她正在挑选花束,侧脸在花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林师傅?”苏雨抬头看见他,有些惊讶,“真巧,我正打算下午去工作室呢。”
“我看你没来,有点担心。”林深实话实说。
苏雨露出一丝歉意的笑:“早上学校临时有事,耽误了。你看,我买了些花,想谢谢你这些天的帮助。”
她手中是一束淡粉色的康乃馨和白色满天星,简单而雅致。
“梳子已经修好了,比预期的要顺利。”林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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