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继续呢?”林深问。
安静摇摇头,没有回答,转而问道:“能再拉一首吗?随便什么都可以。”
林深想了想,拉起了马斯涅的《沉思曲》。这一次,安静一直注视着他的手,看着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舞蹈,看着琴弓在弦上拉出悠长的旋律。阳光照在她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曲终,她轻声说:“你知道吗?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之一。小时候每次弹这首,妈妈都会停下手中的事,静静地听。”
“你妈妈一定很爱你。”
“曾经是。”安静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两年前去世了。癌症。”
林深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关系。”安静转过头看他,眼里有泪光,嘴角却带着微笑,“其实我应该谢谢你。这是她走后,我第一次有冲动想重新弹琴。”
从那天起,每周六下课后,林深和安静都会在那个小公园里度过一个小时。有时他拉琴,有时她带来简单的乐谱,两人一起讨论某个乐句的处理。林深发现,安静对音乐有着天生的敏感,尽管多年不练,她的乐感和理解力依然出色。
一个凉意渐浓的周六,安静带来了一本泛黄的琴谱。
“这是妈妈的遗物。”她翻开扉页,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送给我的安静,愿音乐永远陪伴你”。“里面有很多她手写的注释,你看这里,她标记了这个和弦应该更轻柔,像叹息一样。”
林深接过琴谱,仔细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他能想象出一个母亲,如何耐心地指导女儿,在每个音符里倾注爱与期待。
“你妈妈一定是个很好的老师。”
“她是钢琴老师。”安静微笑,“我小时候所有的音乐课都是她教的。很严格,但总是说‘安静,音乐不是技巧的堆砌,是心灵的表达’。”
那天,他们试着合奏了舒曼的《梦幻曲》。安静用林深的手机下载了一个钢琴应用,虽然只是简单的电子音,但当大提琴的深沉与钢琴的清澈交织在一起时,某种奇妙的和谐产生了。
“我们配合得不错。”一曲终了,林深惊喜地说。
安静的眼睛闪闪发亮:“我也有这种感觉。好像...我们早就一起演奏过很多次。”
深秋的风吹过,几片枫叶飘落。林深注意到安静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她已经陪他在冷风中坐了一个小时。
“你冷吗?我们该回去了。”
“有一点。”安静抱了抱手臂,“但我想听完你拉完这首德沃夏克。”
林深摇头,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穿上,然后我送你回家。下次我们可以找个室内的地方练习。”
安静接过还带着体温的外套,脸微微泛红:“谢谢。”
送安静到她住的公寓楼下,林深正要告别,她却说:“下周六,来我家吧。我有一架钢琴,虽然很久没调音了,但应该还能用。”
林深愣住了:“这方便吗?”
“就当是感谢你这段时间的音乐课。”安静眨眨眼,“而且,我前男友应该不会找到那里。我上周刚搬的家。”
安静的新公寓在老街尽头的一栋老建筑里,面积不大,但朝南的窗户正对着一片小花园。房间布置得简洁温馨,最显眼的是窗边那架黑色的立式钢琴,琴盖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安静和一位面容慈祥的女性的合影。
“这是我妈妈。”安静顺着林深的目光看去,“这架钢琴是她的嫁妆,跟着她二十多年,又跟着我搬了三次家。”
林深轻轻抚过琴身:“它被照顾得很好。”
“每周都会擦拭,虽然很少弹了。”安静打开琴盖,手指拂过琴键,发出一串清脆的音符,“音有点不准了,但还能听。”
那天下午,他们尝试了第一次真正的合奏。安静的手指刚开始有些僵硬,但很快找回了感觉。林深的大提琴声像是温暖的底色,衬托着钢琴旋律的跳跃与流动。当他们合奏到勃拉姆斯的《摇篮曲》时,某种奇妙的同步产生了——不需要眼神交流,不需要点头示意,他们的呼吸仿佛都跟随同一个节奏。
“太不可思议了。”安静停下演奏,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流畅地弹琴了。”
“你从没真正离开音乐。”林深轻声说,“它一直在等你回来。”
安静的眼眶湿润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深:“妈妈生病后期,手已经抖得无法弹琴。但她每天还是要我弹给她听,说这是最好的止痛药。她走的那天早上,我弹了这首《摇篮曲》。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碰过这架钢琴。”
林深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窗外,冬天的第一场雪轻轻飘落,覆盖了老街的青瓦白墙。
“直到遇见你。”安静转头看他,泪水终于滑落,“谢谢你,林深。”
林深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给她。这个老派的举动让安静破涕为笑:“现在很少有人用手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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