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用亲手处置自己的儿子了。
不用下那道血淋淋的圣旨,
不用背负“杀子”的恶名,
不用在史书上留下“父子相残”的沉重一笔。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毕竟那是自己的亲骨肉,是他亲自抱过、亲过、哄过的孩子。
那些年少的记忆,那个软软糯糯地喊着“父皇”的小身影,终究不是那么容易抹去的。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可该来的还是会来。
谋逆大罪,国法不容。
南宫明轩终究要为他的野心付出代价。
只不过这个代价,现在可以堂堂正正地由国法来裁决,而不必由他这个父亲来亲手下刀。
说来说去,也多亏了那两个孩子。
他忽然对他们有些好奇了,心里也升起了一丝疑惑。
他转头看向这几天一直在给他调理身体的紫洛雪,随口感慨起来:
“瑞王府的那两个孩子,当真是了不得。”
“两个四岁的娃娃怎会对毒术如此精通?”
“谁又这么大胆,敢教两个娃娃毒术?”
“紫大夫,你的医术也堪称天下第一,像你们这样的天才,不会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学起的吧?”
南宫弘这句话问得随意,目光落在紫洛雪的身上,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
毕竟他只知道南宫玄夜多出了一对儿女,并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的亲娘是谁。
他心里甚至猜测,
能生出这样胆大心细、聪明伶俐的孩子,那位娘亲想必也不是寻常人物,
说不定是什么大族世家的千金,又或者是江湖上的奇女子。
御书房的角落里,紫洛雪正在修改给南宫弘调理身体的药方。
刚才听见赵敬忠的禀报,她的心跳漏了一整拍,耳朵里嗡了一声,
周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遥远,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着。
“三皇子在瑞王府被两位小主子抓住”这几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一样烙在了她的心上。
三皇子。
谋反的三皇子。
躲进了瑞王府。
还遇到了小紫宸和小紫玥。
这三个念头像是三道惊雷,一道接一道地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炸得她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闭了一下眼睛,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可她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
三皇子是什么人?
那是敢举兵谋反的人。
是敢带着死士逼宫的人。
他的手下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手上沾满了鲜血,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了。
赵敬忠刚才说的那个影蛇,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善类。
那是三皇子身边最得力的影卫,听说曾经一个人杀穿了整整一队追兵,
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杀一个人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可自家那两个小兔崽子居然跟这样的人正面交锋?
还主动上去搭话?
还往人家嘴里塞药粉?
紫洛雪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心惊。
他们能成功,纯属运气好。
那个影蛇大概是受了伤,
大概是没把两个四岁的孩子放在眼里,
大概是被王府的环境迷惑了判断。
可万一呢?
万一三皇子没有吃那个馒头呢?
万一他们的小把戏被识破了呢?
她不敢往下想。
那些“万一”的后面,是刀刃,是鲜血,是两个孩子小小的、冰冷的身体。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汗水浸湿了她的掌心,让她几乎捏不住手里的毛笔。
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大团棉花,堵得慌。
她想立刻飞回瑞王府。
想看看那两个孩子是不是真的安然无恙,身上有没有伤,有没有被吓到,有没有做噩梦。
然后……
她要把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崽子拎起来,狠狠地暴打一顿屁股。
打得他们哇哇大哭,打得他们三天不敢坐凳子!
不,三天太少了。
至少禁足三个月。
不,半年。
让他们半年不许出院子,每天只能抄《汤头歌诀》和《本草纲目》,抄不完不许吃饭。
不许吃桂花糕,连厨房都不许靠近一步。
他们那些瓶瓶罐罐的药粉,全部没收。
一颗都不留。
还有那些银针暗器小弩箭,统统锁进库房里,钥匙她亲自保管。
她正想得出神,南宫弘的声音响起,瞬间把她拉回到现实。
紫洛雪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南宫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无心之语,还是另有所指?
是单纯的感慨,还是生起了什么想法?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脸上不动声色。
“陛下,民女并非什么天才,只是对医术颇有兴趣,两位小主子大概是天赋异禀吧!”
李德全在旁笑着附和道:
“是呀!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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