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声在潮湿、充满铁锈味的空气中沉重地起伏,如同破损的风箱。管道深处特有的、几乎凝滞的寂静被打破,又被更远处的黑暗悄然吸收。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新的灼痕、擦伤和疲惫。清道夫右臂的幽蓝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视窗和关节处指示灯微弱的蓝光,显示着它仍在运转,但显然状态不佳。那两名撞击电击栅栏的虫族战士甲壳焦黑一片,伤口处散发着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被同伴搀扶着,复眼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
短暂的休整,气氛沉重。接连不断的遭遇,不仅消耗着本就不多的体力,更在磨损着精神的韧性。这幽深、破败、危机四伏的古老管道,仿佛一头沉睡的、充满恶意的巨兽的肠道,而他们只是在其内部艰难蠕行的渺小异物。
李凡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感受着粗糙的岩石硌着背部的伤口传来的钝痛。他体内的空虚感如同无底深渊,每一次尝试调动那微弱的、几乎与痛觉无异的灵力,都带来识海深处星核印记的一阵微弱悸动和经脉针扎般的刺痛。他强撑着,目光扫过队伍。
星脉兽伏在他身边,正低头舔舐着后腿上新增的一处电灼伤痕,银色皮毛焦黑了一小块。它的状态相对好些,坚韧的体魄和星辉之力让它恢复力远超常人,但连续的高强度警戒和战斗,也让它那双熔金竖瞳中染上了深深的疲惫。
老雷顿和小杰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神中除了恐惧,更多了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刚才捕捉网擦着头皮飞过的瞬间,死亡离他们只有咫尺之遥。
虫族战士们沉默地互相处理着伤口,用最后一点找到的干净布料(可能来自他们自己携带的、早已破烂的装备)蘸着冷凝水擦拭焦黑的甲壳。它们没有发出任何抱怨或哀鸣,只有甲壳摩擦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纪律性令人动容,却也透着一股悲壮。
“清道夫,损失评估,以及……我们还有多远?”李凡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但他必须知道。
清道夫的视窗蓝光稳定地闪烁着,与“渡鸦”无人机共享数据。“……人员损失:无减员。装备损失:本机右臂等离子剑发生器过载损坏,暂时无法修复;外骨骼装甲能源剩余:平均不足5%,仅能维持基础支撑功能;‘渡鸦’无人机能量储备:42%,部分传感器因过载微损,功能基本正常。通用医疗物资消耗:约三分之一。” “……根据‘渡鸦’持续测绘及与预设地形数据比对,我们目前位于‘铁砧’山脉北麓中段地下约一百五十米深度。沿当前主管道方向,直线距离抵达预设的管道出口区域,约还有八公里。但根据前方侦察反馈,管道结构复杂度增加,塌方、堵塞及未知岔路风险上升,实际行进距离可能更长。”
八公里……在平地上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危机四伏的地下迷宫,每一步都可能遭遇新的威胁。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和速度,这段路可能需要数小时,甚至更久。
“继续前进。”李凡没有犹豫,现在回头或停留,都是死路。“优先寻找相对安全、可以短暂休整的区域。注意节约体力,伤员集中协助。”
队伍再次动身,速度比之前更慢,脚步也更加沉重。管道仿佛无穷无尽,黑暗吞噬着“渡鸦”照亮的前方区域,又将走过的路重新抛回绝对的幽暗之中。只有脚下板结矿渣的触感、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潮湿霉味、以及岩壁渗水滴落的“滴答”声,提醒着他们还在移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管道开始出现更明显的人工维护痕迹——虽然早已废弃。他们路过了一些嵌在岩壁上的、锈蚀的检修梯,一些被厚重阀门(早已锈死)封闭的支路,甚至看到了几个嵌入墙壁的、玻璃早已破碎的古老仪表盘,表针永远停在了某个刻度。
空气的流动变得更加明显,不再仅仅是从深处涌出的沉闷气息,而是夹杂着来自上方或侧向的、带着新鲜泥土和岩石味道的微弱气流。这通常意味着接近出口或有较大的裂隙与外界相连。
“注意,前方地形变化。”“渡鸦”的预警传来。
前方的管道不再平直,而是开始向上倾斜,坡度逐渐变陡。地面的矿渣沉积变薄,露出了下面更加湿滑、长满青黑色苔藓的原始岩层。两侧岩壁渗水更加严重,形成了细小的水流,潺潺地沿着沟壑流淌。空气湿度急剧增加,呼吸都带着一股潮润的土腥味。
攀爬变得更加吃力,尤其是对于伤员和携带重物的人。虫族战士们的外骨骼装甲在湿滑的岩石上很难提供有效的抓地力,反而成了负担。他们不得不更多地依靠自身的节肢和同伴的协助。
“看那里!”走在稍前一些的小杰突然指着侧上方岩壁一处喊道。
“渡鸦”的灯光立刻聚焦过去。只见在倾斜的岩壁上方大约三四米处,有一个被藤蔓状(可能是某种喜阴植物的气根)和堆积的碎石部分掩盖的、不规则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但里面似乎有空气对流,将那些藤蔓吹得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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