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刻板、不带丝毫温度的通用语最后通牒,如同死神的镰刀划过空气的嗡鸣,在地下室凝滞而污浊的空气中反复震荡、回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颗沉重的铅弹,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膜和心口上。
“……你们有三十秒时间!”
三十秒。
滴答。滴答。滴答。
时间的流逝从未如此清晰,如此沉重,如此具象化。它仿佛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化作了无形的沙漏,每一粒沙砾落下,都伴随着众人心脏一次更加剧烈的收缩。李凡能听到自己血液在太阳穴处奔流的轰鸣,能感觉到握着“破晓之锋”剑柄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的细微“嘎吱”声。掌心早已被冰冷的汗水浸透,与剑柄金属的粗糙纹路摩擦,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保持最后一丝清醒的刺痛。
他紧紧盯着“灰烬”。
这位星火上尉,此刻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他戴着头盔,面罩遮挡了所有表情,但那僵硬的脖颈线条、微微下沉的肩膀、以及那只虚按在腰间枪套上、指节因紧握而泛白的手,无一不在昭示着他内心正经历着怎样一场无声而激烈的风暴。
地面上,“燧石”的声音再次穿透土层,这一次,那刻意模仿的标准通用语腔调中,无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因等待而产生的、细微的焦躁裂纹:“……重复,下方不明结构内的生命体!请立刻以任何方式表明你们的身份和意图!这是最后的机会!”
紧接着,那个代号“铁砧”、如同岩石般沉稳的男声,以一种极其冷静、却也因此更显可怕的语调,清晰地部署着下一步行动:“‘钻头’,取出‘开罐器-3型’定向破拆器,设定最小侵彻模式,聚焦入口边缘结构脆弱点。‘左翼’,你移动到十点钟方向,那块风化石后,注意掩护‘钻头’作业,同时监控峡谷西侧动向。‘右翼’,守住两点钟方向隘口,防止下方单位狗急跳墙,从侧面突围。‘后卫’,保持原位,警戒后方及天空。‘燧石’,继续用语言施压,同时准备好低功率神经干扰脉冲,一旦破拆成功或有单位冲出,听我指令释放。”
“钻头”沉闷的回应声:“‘开罐器’准备完毕,能量注入完成,目标锁定。” “左翼”、“右翼”简短的确认声。 “燧石”略显紧绷的“明白”。
他们的对话冰冷、高效、分工明确,如同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前的最后器械清点。每一个词都代表着一种具体而致命的威胁。定向破拆器意味着他们不打算等待,也不打算冒险进入未知环境,而是准备像撬开罐头一样,强行打开这个隐蔽点!神经干扰脉冲更是表明了他们对下方可能存在的“非人类智慧生物”或“潜在敌对者”的毫不留情——直接针对神经系统进行非致命(但可能导致永久性损伤)的压制!
这些装备和战术,远非李凡他们之前遭遇的“窃影”追猎者或古代哨兵所能比拟。这是另一个层次的专业、高效与冷酷。
地下室内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变成了真空。星脉兽的身体伏得更低,几乎贴在地面,喉咙里滚动着的低吼声变得更加低沉、危险,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在岩层下奔涌。它浑身的银色毛发根根炸起,肌肉贲张,蓄势待发,熔金竖瞳死死锁定洞口,已经做好了在盖板被炸开的瞬间,用血肉之躯为李凡和伤员争取第一线反应时间的准备。
清道夫静立如雕像,但它的处理器正在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视窗蓝光狂闪,内部冷却系统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尖锐嗡鸣。它在急速模拟着各种可能性:破拆的威力范围、可能的突破点、不同单位的反应时间、以及……在失去主要武器、能源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如何利用自身残存的装甲和躯体,为有机体同伴构筑最后一道防线。计算结果无情地显示,成功率低于5%。但它依然在运算,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虫族战士们虽然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但它们对“恶意”和“致命威胁”的感知,是所有生物最原始的直觉。它们从那种假寐般的恢复状态中猛然惊醒,复眼在黑暗中骤然亮起猩红或幽蓝的光芒,如同被惊扰的蜂群。甲壳摩擦发出刺耳的“咔嚓”声,节肢不安地划动着地面,留下浅浅的沟痕。能量在它们受损的肢体间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凝聚,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决绝。它们将重伤员更紧密地围拢在中央,前肢或残存的武器器官对准了入口方向,形成了一道沉默而悲壮的、用生命筑成的最后壁垒。
老雷顿和小杰已经完全吓傻了。他们紧紧抱在一起,身体筛糠般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发出“咯咯”的声响。眼泪无声地从他们瞪大的、充满恐惧的眼睛里滚落,混合着脸上的灰尘,留下道道污痕。他们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最微小的呜咽都不敢发出,仿佛那样会立刻招来灭顶之灾。
二十秒……十八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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