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又像被掐断的惊叫，心脏狠狠撞向肋骨，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巨大的恐惧跟只冰冷的巨手似的，死死攥住我的喉咙。我踉跄着往后退，后背“咚”地撞在冰凉的土墙上，手里的扁担“哐当”掉在泥地上，响得吓人。
窗外只有夜风吹过破窗纸的“沙沙”声，那只眼睛没了，跟从没出现过一样。是谁？是他吗？他扒我窗户干啥？他想干什么？
巨大的惊骇和羞愤跟冰火两重天似的，一下把我裹住。我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响，后背贴紧土墙，冰冷的泥水顺着头发往下淌，冻得四肢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剩那只冰冷锐利的眼睛，在黑夜里死死盯着我。
“关……关根？咋了？咋了？有耗子？还是王八邱那孙子摸进来了？！”胖子的破锣嗓子在门外炸开，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胖爷我来护驾”的急慌。接着是“砰”的一声撞门响，腐朽的门轴“吱呀”叫着，快扛不住了。
“别……别进来！”我哑着嗓子吼，声音抖得不成样，“没……没事！我……我绊了一下！”
“绊……绊了一下？”胖子在门外顿住，听那动静就知道他肥脸上准是“胖爷我信你个鬼”的狐疑，“绊一下能叫得跟杀猪似的？关根！你别吓唬胖爷我！胖爷我胆子小，经不起吓！是不是……是不是小哥他……”
“闭嘴！”我猛地打断他，心脏还在胸腔里疯跳，“滚去睡觉！”
门外静了几秒，胖子那粗重的呼吸声从门缝里“呼哧呼哧”钻进来，跟只拉不动风箱的胖头鱼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讪讪的嘟囔：“行……行，胖爷我滚……你悠着点，别把炕蹦塌了……嘿嘿嘿……”脚步声拖沓着，慢慢远了。
我顺着土墙滑坐到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混着泥水，把单薄的衣裳浸得透湿，黏在皮肤上又冷又腻。夜风从门缝窗缝里钻进来，冻得我牙齿不停打颤。恐惧的劲儿还在四肢百骸里窜，搅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只眼睛……是他吗？他为啥要那样看着我？那眼神又冷又利，像在打量一件东西，又像在确认啥……
巨大的委屈和说不清的被冒犯的感觉，“腾”地冲上来，混着刚才的羞愤和憋屈，跟一团滚烫的乱麻似的，死死勒住心脏。堵得我眼眶发酸，鼻子发紧。
我猛地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泥水，还有不知啥时候掉下来的滚烫液体。咬着牙，撑着冰冷的土墙，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扑到炕边，一头扎进带着霉味的破棉絮里，用被子把脑袋蒙得严严实实。
黑暗、冰冷、窒息，像层厚茧把我裹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滚烫地砸在冷棉絮上，悄没声地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委屈、羞愤、恐惧、憋屈，所有情绪跟决堤的洪水似的，冲垮了快撑不住的堤坝。我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身子因为憋得太狠的哭，抖得厉害。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浑身没力气，眼泪流干，脑子昏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快模糊时，好像听见轻微的“咔哒”一声——像是啥东西被轻轻放在了窗台上。接着，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慢慢远了，消失在黑夜里。
我猛地掀开被子，挣扎着扑到窗边，手指抖着，又戳破那个小洞。窗外啥也没有，惨白的月光下，只有夜风吹着光秃秃的树枝，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窗台上空荡荡的，就一层薄灰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是幻觉？还是他真来过，放了啥又拿走了？
巨大的累和茫然跟冰冷的潮水似的，一下把我淹了。我靠着土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浑身发冷，脑子一团乱。恐惧、委屈、羞愤，所有冲劲十足的情绪好像都被刚才那场没声的哭抽干了，只剩深不见底的累和茫然。
我蜷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靠着墙，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意识渐渐模糊，沉进了无边的黑里。
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刺眼的阳光透过糊着油纸的窗棂，在地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米香，混着柴火的暖意，挺暖和的。
我挣扎着坐起来，浑身骨头缝都疼，像被拆开又拼起来似的。眼睛又干又肿，脸颊绷得慌。低头一看，身上那件沾满泥的破褂子不知啥时候被脱了，盖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带着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冰冷气息。
是他的？我猛地一愣，心脏像被啥轻轻撞了一下。
灶房里传来“噼啪”的柴火声，还有胖子那标志性的、满是满足的“吸溜”声：“吸溜……吸溜……香！真香！胖爷我活这么大，头回喝这么香的白米粥！小哥，你真是灶王爷下凡！胖爷我服了，五体投地！嘿嘿嘿……”
我撑着炕沿，一瘸一拐挪到门口，推开虚掩的门。灶房里，灶膛的火苗跳着，映亮胖子油光锃亮的胖脸。他撅着屁股，捧着个豁口粗陶碗，吸溜着喝粥，小眼睛眯成两条缝，肥脸上满是“胖爷我到了人生巅峰”的陶醉。灶台上，那口以前总糊底的破铁锅，居然被刷得发亮（相对来说），锅里“咕嘟咕嘟”滚着粘稠的白米粥，米粒胀得饱满，香味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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