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点小院在暮色里渐渐沉寂。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烬泛着暗红的光，空气里还残留着艾草烟那驱散不去的辛辣药香。胖子撅着屁股瘫在墙角那堆烂稻草上，鼾声如雷，肥脸上糊满了泥浆和口水印子，小眼睛紧紧闭着，嘴角咧到了耳根，梦里估摸还在啃他心心念念的“红烧肉”。霍玲那僵硬的背影早就消失在村口小路的尽头，只留下院门口几道被夕阳拉得细长的、带着怒意的脚印，没一会儿也被夜风吹起的尘土给掩埋了。
我靠着冰冷的土墙，坐在炕沿上。脚踝的绷带已经拆了，伤口边缘结了一层深褐色的硬痂，边缘微微发痒，提醒着它正在缓慢愈合。肿胀消了大半，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红痕，在昏暗的油灯光下几乎看不真切。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腕，虽然还有些酸软无力，但那种钻心的刺痛确实没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枚青翠的麦秆环，光滑的纹理硌着指腹，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还有他掌心残留的、若有似无的温度。
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门洞的阴影里。张起灵靠坐在墙根，背脊挺得笔直，闭着眼。
他……他的伤……也好了？结痂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缓缓漫过心头。这些天……他背着我，攥着我，给我上药，替我包扎，编风车，递红薯……甚至……走路时还稳稳地护着我……他后背那道伤……该有多疼？可他……他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灶房里传来0轻微的“窸窣”声。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就像两口结了冰的古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站起身朝着灶房走去。
胖子在墙角翻了个身，鼾声震天响，肥脸上堆满了“胖爷我吃饱喝足”的陶醉，嘴里嘟囔着：“……红烧肉……大块的……肥的……流油的……小哥……再来一碗……嘿嘿嘿……”
张起灵拿起灶台边那个豁了口的破搪瓷盆，随即，他自然地走到水缸边，舀起半盆清澈的井水。动作平稳，水珠在盆沿滚动，映着灶膛微弱的红光。
他把水盆放在了灶膛口那堆还泛着暗红余烬的草木灰上，拨开草木灰，露出底下暗红的、带着灼人热度的炭火！！！
胖子在墙角又翻了个身，鼾声停顿了一下，肥脸上堆满了“胖爷我梦见烤火”的陶醉，嘴里嘟囔着：“……暖和……真暖和……胖爷我……脚丫子……也……也……也想烤烤……嘿嘿嘿……”
他拨弄着炭火，暗红的火光照亮他沉默的侧脸，额角细密的汗珠闪着微光。
灶房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木灰和铁锈的焦糊味。盆里的井水渐渐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水面开始泛起细小的涟漪，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汽，像个羞涩的精灵，缓缓升腾起来！
他平静地端起水盆。盆壁温热，带着炭火的余温。水面微微晃动，泛着细小的涟漪，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汽袅袅升起。他迈开步子，朝着我走了过来。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走到我面前，弯下腰！
他将水盆放在我脚边的地上，蹲下身，握住了我那只……脚踝上方，靠近小腿的位置！！！
冰冷的指尖带着井水的微凉，瞬间触碰到我的皮肤，带来一丝细微的战栗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麻痒？！
我的身体像被施了定身咒！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滚烫！
他……他……他……要干什么？！
他握着我的脚，缓缓地，浸入那盆温热的、冒着丝丝白汽的水中！！！
温热的井水瞬间包裹住脚踝，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流，驱散了结痂边缘的微痒，也冲淡了脸颊的滚烫！
他……他……他给我……烧热水……洗脚？！亲手？！在……在深更半夜？！在……在胖子震天的鼾声里？！还……还握着我的脚踝？！
张起灵没理会我的僵硬，依旧握着我脚踝上方，另一只手探入水中，指尖轻柔地、平稳地拂过脚踝那圈淡红色的结痂边缘！！！
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轻柔地抚过结痂边缘微微发痒的皮肤，带来一丝舒适又舒缓的奇异感觉！
他的指尖轻微地沿着结痂的边缘缓缓打圈、揉按，动作轻柔，力道均匀，就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揉按了片刻，他收回手，指尖带着晶莹的水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随即他直起身，端起水盆，朝着门外走去。
我僵在炕沿上！脚踝上那抹温热的触感，还有指尖拂过的轻柔，清晰得让人心慌！脸颊滚烫，心脏狂跳！
他……他……他给我……烧热水……洗脚？！亲手？！还……还这么……这么……轻柔？！还抚过……结痂？！
灶膛里的余烬彻底暗了下去。
小院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胖子时断时续的鼾声，和窗外夜风吹过破败窗纸的……沙沙声。
我低头看着那只还残留着温热和轻柔触感的脚踝，那圈淡红的结痂在微光下，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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