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缝隙中,喘息声粗重而压抑,混合着压抑不住的、因疼痛而发出的细微呻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臭,以及从那腐蚀性黏液上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
绝望如同实质的蛛网,缠绕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越收越紧。
又少了一个。那个年轻队员凄厉的惨叫和融化见骨的手臂,如同噩梦般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在这条通往未知“希望”的路上,死亡如影随形,并以各种残酷而诡异的方式收割着生命。
小孙颤抖着手,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给鹿呦鸣重新包扎崩裂的肩伤。鲜血很快又将布条染红。鹿呦鸣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但她紧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是闭着眼,努力调整着体内那濒临崩溃的能量循环。每一次微弱的能量流转,都带来刮骨剜心般的剧痛,核心上的裂痕触目惊心。
“设备…彻底没电了。”小孙的声音带着哭腔,徒劳地按着那台读取设备的电源键,屏幕一片漆黑,再无反应。最后一点关于“沸腾边缘”的信息也中断了。
“省点力气,别哭了。”赵叔的声音沙哑,他检查着那把几乎打空子弹的步枪,眼神里是老兵特有的、见惯了生死的麻木,但深处依旧藏着一丝不甘,“哭没用。想想怎么活下去。”
他的话很硬,却像一根针,稍稍刺破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泡沫。
活下去。多么简单,又多么艰难的三个字。
鹿呦鸣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神因为剧痛和能量透支而有些涣散,但深处的冰冷与坚定却未曾改变。她看了一眼那台报废的设备,声音虚弱却清晰:“坐标…我记得。”
她早已将那个数字刻在了脑子里。那是唯一的方向,无论前方是希望还是更深的地狱,他们都必须走下去。
“休息十分钟。”她深吸一口气,忍着胸腔的火辣痛感,“检查伤口,处理感染风险。那些怪物的黏液…可能有毒或者辐射。”
她的话提醒了众人。幸存者们强打精神,互相检查伤口,用最后一点干净的饮用水冲洗被溅射到的地方。气氛沉默而压抑,但一种求生的本能让他们重新开始运转。
鹿呦鸣从贴身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支高能量营养剂——这是从“磐石”基地带出的少数还能用的物资之一,艰难地咽了下去。一股微弱的暖流滑入胃袋,稍稍缓解了身体的虚脱感。
她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意识再次沉入那片破碎的能量核心。灰蒙蒙的,布满裂痕,如同一个被打碎后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外界混乱的能量环境像是一把把锉刀,不断刮擦着这些裂痕,阻碍着它的自我修复。
必须做点什么。
她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力,不再是试图推动能量运转,而是像最精密的绣花针,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残存的那一丝微弱的、属于她自身的本源能量,尝试去“粘合”那些最细小的裂痕。
这个过程比战斗更加耗费心神,且痛苦万分。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后,当鹿呦鸣再次睁开眼时,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极细微的亮光。裂痕依旧存在,但最边缘处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弥合迹象。更重要的是,她感觉到自己与外界狂暴能量的对抗中,夺回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掌控权——至少,它们不再那么肆无忌惮地侵蚀她的核心了。
“走。”她挣扎着站起身,动作依旧迟缓,却多了一份沉稳。
没有人质疑。幸存者们相互搀扶着,走出巨石缝隙,重新踏入那片腐朽荒芜的大地。
这一次,鹿呦鸣走在最前方,她的感知如同脆弱的蛛丝,尽可能地向四周蔓延,避开那些能量波动异常的危险区域。她的步伐很慢,却异常坚定,为身后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指引着相对最“安全”的路径。
路途依旧艰难。他们绕过一片不断冒出气泡的、散发着硫磺恶臭的沼泽;爬过一座由扭曲金属和硬化泡沫状物堆积而成的怪异小山;甚至目睹了一场小范围的能量风暴——无数惨白色的电弧如同活物般在一片洼地中疯狂抽打、湮灭,将那里的一切都化为更基础的粒子。
这个世界,正在上演着无声的、却激烈无比的消亡。
但或许是因为鹿呦鸣那细微的感知起到了作用,或许是运气稍好,他们再也没有遇到成群的变异生物,避开了最致命的几个能量陷阱。
黄昏降临——如果那昏黄黯淡、被浓厚辐射尘遮蔽的光线还能称之为黄昏的话。温度开始急剧下降,刺骨的寒意夹杂着湿冷的毒雾开始弥漫。
他们必须找到一个能过夜的地方,否则不需要怪物袭击,低温和辐射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幸运(或者说,不幸中的万幸)的是,他们在一处倾斜的、仿佛被巨刃劈开过的山壁下,发现了一个狭窄的洞穴入口。洞口被一些坍塌的碎石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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