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何大华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烧到了一半，一截灰白的烟灰，最后颓然落在红头文件上，烫出一个黑点。
“911”特种钢，是红星轧钢厂的尖端产品，他之前在工会都有所耳闻。
这是一种耐高温，抗高压的钢材，提产三倍很困难，但他必须完成。
因为现在北边老大哥撤资撤专家，带走了所有图纸。
西边和太平洋彼岸虎视眈眈，核讹诈的阴云始终笼罩在头顶。
要想不被掐着脖子过日子，就得有自己的杀手锏。
蘑菇弹是矛，核潜艇就是深海里的幽灵盾。
这“911”钢，如果没猜错，大概率就跟前几天他交上去的核潜艇有关。
耐高温、耐高压、耐腐蚀，少一项，潜艇下了水就是个铁棺材。
“呼……”
何大华吐出一口浓烟，将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半个月，产量翻三倍。
这哪里是炼钢，这是在要命。
但他没得选，既然他选择了结果这个岗位，时代给了他这个舞台。
若是连这就第一炮都打不响，他何大华还不如回四合院，跟那帮禽兽抢剩菜。
“小陈！”何大华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一股子金石之音。
秘书小陈几乎是弹射起步冲进来的：“厂长，您指示。”
“通知下去，十分钟后，召开厂党委扩大会议。”
“各车间主任、技术科科长、还有总工程师陆秉承，必须到场，告诉他们，哪怕是在拉屎，也得夹断了给我提裤子滚过来。”
小陈打了个哆嗦，他工作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这种，杀气腾腾的阵仗。
“是！”
十分钟后，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红星轧钢厂的头头脑脑。
李怀德坐在左手第一位，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偷瞄一眼，主位上那个面沉似水的男人。
食堂那一出吃脏馒头的戏码，还历历在目，众人此时谁也不敢触霉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半拍。
何大华没有一句开场白，直接将那份盖着印章的文件，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中央。
“看看吧，上面的死命令。”
文件在桌上传递，每过一人，那个人的脸色就黑一分。
直到转到总工程师陆秉承手里。
这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学究。
仅仅扫了一眼，眉头就锁成了川字，手里的旱烟杆都在抖。
“厂长，这…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陆秉承摘下眼镜，重重地敲着桌子。
“911钢的工艺极其复杂，尤其是脱磷脱硫的环节，对炉温控制要求极高。”
“咱们现在的设备全是老大哥留下的二手货，温控全靠老师傅肉眼看火色，废品率一直居高不下。”
“目前的产量已经是咱们厂的极限了，翻三倍，这根本不可能！”
陆秉承这话一出，原本压抑的会议室顿时有了嗡嗡声。
“是啊，陆总工说得对，设备老化太严重了。”
“这简直是赶鸭子上架，根本不符合科学规律嘛。”
“半个月？就是神仙来了也变不出这么多钢啊。”
李怀德眼珠子转了转，清了清嗓子，打起了太极：
“何厂长啊，大家这困难也确实是客观存在的。”
“要不，咱们给部里打个报告，申请延期，或者申请调拨一批新设备？”
“砰！”
何大华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子乱跳。
会议室瞬间死寂，何大华缓缓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最后定格在李怀德，那张油腻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客观困难，申请延期？”
何大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李副厂长，你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买白菜，还能讨价还价？”
“部里的红头文件既然下来了，那就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完成任务，要么咱们这帮人集体卷铺盖滚蛋。”
他绕过桌子，走到陆秉承身后，双手撑着椅背，俯下身子，压迫感十足。
“陆总工，你是专家，我尊重你，但在国家安全面前，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当年咱们在北边战场上，难道是因为有了美式装备才打胜仗的吗？”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吗？”
“不，那是拿命拼出来的。”何大华直起腰，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会议室内。
“我不管你们是用眼看，还是用手摸，甚至是用舌头去舔那钢水。”
“这半个月，人歇炉不歇，三班倒改成两班倒，所有技术骨干全部吃住在车间。”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别怪我何大华翻脸不认人，老子直接送他去军事法庭。”
“我也把话撂在这儿，任务完不成，我何大华第一个引咎辞职，但在我走之前，我会先扒了你们这层皮。”
这番话，带着血腥气，直接把在场所有人的退路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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