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响在坑道里炸开,所有矿工都缩了缩脖子。
“谁要是敢乱嚼舌头,”疤脸监工一字一顿,眼神阴狠,“老子就把他扔进最深的老矿洞,让他跟地底那些东西作伴!”
矿工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了。
疤脸监工又扫视了一圈,这才转身,带着其他监工走到坑道口另一边,压低声音说着什么,火光摇曳,映出他们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
秦舞阳垂下眼睑。
地底的东西?老矿洞?
他想起刚才那两声沉闷的震动,还有岩壁传来的细微颤抖,那不像普通的地质活动,倒像是……有什么活物,在极深的地方,撞了一下。
正想着,视线边缘,红衣童子突然动了。
那孩子抬起头,独臂撑着地面,慢慢坐直身体,动作很慢,像是虚弱得随时会倒下,但他的眼睛,却准确无误地,看向了秦舞阳。
四目相对。
黑暗里,两双眼睛都没有丝毫情绪,红衣童子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潭,但秦舞阳在那潭底,看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挑衅的亮光。
那孩子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然后,他抬起独独臂,食指在脖颈侧面,轻轻划了一道。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做完就低下头,重新蜷缩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舞阳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红衣童子在提醒他,或者说,在试探他,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秦舞阳闭上眼睛,背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阵刺痛,他当然记得,血核沉寂,修为尽失,但这具身体里流淌的,依旧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灵魂。
矿坑,监工,诡异的震动,偷偷收集血精石碎屑的白袍人,还有这个看似孱孱弱却心思深沉的红衣童子……
有意思。
天光微亮时,监工的鞭子再次抽响。
“起来!干活!”
矿工们像提线木偶一样,拖着铁链,踉跄着回到各自的位置,秦舞阳抓起那把锈迹斑斑的矿镐,掌心老茧摩擦着木柄,传来熟悉的粗糙感。
他抡起镐,砸向岩壁。
“叮!叮!叮!”
火星四溅,暗青色的矿石一点点松动,背上的伤口因为动作被扯开,温热的血又渗了出来,浸透麻布衣,黏糊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没理会,动作机械而稳定,眼睛却借着每一次挥镐的间隙,飞快扫视。
疤脸监工提着鞭子在坑道里巡视,脸色比昨天更阴沉,眼睛时不时瞟向坑道深处,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忌惮。
白袍人依旧在对面坑道,抡镐的动作比昨天更慢了,像是耗尽了力气。
但秦舞阳看见,那人每次砸下矿镐,都会刻意让镐头在岩壁上多蹭一下,崩落几粒暗红色的碎屑,然后,极其自然地,用脚把那些碎屑拨到到身侧石缝里。
他在囤积。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肯定不是闲得无聊。
秦舞阳收回视线,手里的矿镐又一次砸下。
“锵!”
这一次,镐头没有砸在坚硬的矿石上,而是凿进了一道岩缝。缝隙很窄,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秦舞阳手腕一抖,想把镐头拔出来,却发现卡住了。
他皱了皱眉,双手握住镐柄,用力一撬。
“咔嚓——”
岩缝边缘崩开几块碎石,缝隙扩大了些,镐头松动了,秦舞阳正要拔出,眼角余光却瞥见,那黑漆漆的岩缝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
暗红色的光。
很微弱,一闪即逝,像错觉。
秦舞阳动作顿住。
他盯着那道岩缝,看了两息,然后慢慢弯下腰,假装检查镐头,脸凑近缝隙。
黑暗,依旧是黑暗。
但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时,那暗红色的光,又亮了一下。
这次更清晰了。
不是错觉,那光像是液体,在极深的岩层深处缓缓流动,暗红粘稠,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忽明忽暗。
光芒透过层层岩岩壁渗透上来,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秦舞阳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活物般的气息。
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矿脉深处,有东西。
不是血精石,血精石的光是死寂的,像凝固的血块,而这光,在流动,在呼吸。
秦舞阳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拔出矿镐,继续砸向旁边的岩壁,动作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呼吸平稳,连眼神都没变。
但胸腔里,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
咚。
像呼应着地底那两声闷响。
他抡着镐,一下,又一下,暗青色的矿石崩裂,滚落,背上的血顺着脊沟往下淌,滴在碎石上,很快被尘土吸收,不留痕迹。
疤脸监工的骂声从远处传来,鞭子抽在某个动作慢的矿工身上,惨叫声短促而压抑。
白袍人还在偷偷收集碎屑。
红衣童子独臂挥舞矿镐,龇牙咧嘴,额头上全是汗。
城主趴在地上,用没断的手扒拉着矿石,断臂无力地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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