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住的村子……比这里大一点,但也有好多房子。”
她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细细的,“后来,残象潮来了……黑压压的一片,大家拼命跑,可是……”
她停顿了一下,小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古兰格的手指:“我跑不快。村长爷爷把我藏进了地窖,就是那种用石头砌的、很深的地窖。他说里面存着过冬的粮食,而且石头不会着火,让我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我等了好久好久……外面很吵,有叫声,有房子倒掉的声音……后来慢慢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她的语调变得空茫,“我推开地窖的门爬出来……村子不见了,到处都是黑乎乎的,还有……还有倒在地上的人。我喊爸爸,喊妈妈,喊村长爷爷……没有人答应我。”
她抬起头,看向古兰格,暖黄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这里……这个村子,是我后来找到的。我以为这里安全,可是残象还是找来了……现在这里也不安全了。”
古兰格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传递着无声的支持。直到她说完,他才沉声开口,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那些都过去了。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赤橙色的眼眸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有力:“我们一起,去找更安全的地方。我保证。”
小女孩仰望着他,从他眼中看到了令人信服的决心。
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名为“孤独”和“恐惧”的坚冰,似乎在这一刻被这坚定的目光和掌心的温暖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次用力点头,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依赖与重新燃起的微弱希望:
“嗯……!我们一起!”
……………
寒夜砭骨,细雪无声飘落,为这本就残破的荒村废墟又覆上一层凄冷的银白。
在这片被遗忘之地的中央,唯有一小簇篝火倔强地跃动着,橘黄的光晕艰难地驱散着周遭一小圈黑暗与寒意。
火光映照下,小女孩娇小的身躯完全裹在那件对她而言过于宽大的深色外套里,此刻正蜷缩在古兰格怀中,沉沉睡去。她的呼吸轻浅而均匀,几乎融入了风雪的低吟。
古兰格背靠着一截半塌的土墙,尽可能为她挡住四面八方漏进来的寒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轻柔地梳理着她略显凌乱的粉白色发梢,将几缕黏在汗湿额角的发丝别到耳后。
时间在这诡异的蜃境中失去了可靠的标尺。古兰格思忖过,此处的时间流速或许与外界截然不同。
可能当他离开时,外界仅仅过去一瞬;也可能,等他重返现实,已是沧海桑田。
但无谓的揣测无济于事,眼下他只能带着这个意外相遇的孩子,在这片迷境中继续寻找出路。
低头望着怀中孩子恬静的睡颜,古兰格唇角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这几日…时间感已然有些模糊,他教了她许多。
如何辨认可食的植物根茎与浆果,如何设置简单的陷阱捕捉小兽,如何小心生火并烤熟食物而不至于焦糊,如何识别几种最常见、用于止血镇痛的草药……他将那些在荒野与危险中锤炼出的、最直接有效的生存知识,耐心地、一遍遍地示范讲解。
他总是先清理出一片安全的区域,确认没有残像潜伏,才让她靠近观察;当她不小心被火星溅到或是被草叶割伤时,那燃烧着纯净白华的掌心总会及时覆上,驱散疼痛,愈合细微的伤口。
每当她看着他平静地划破自己的手掌,以鲜血为引燃起那治愈的白色火焰,眼中总会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担忧与困惑。
而他总是回以令人安心的微笑,轻描淡写地说“没关系”,仿佛那并非伤害,只是寻常小事。
她很聪明,学得很快,甚至开始能烤出味道不错的食物。
她曾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夸赞:“大哥哥烤的肉最好吃了!” 但古兰格教导的重心,始终落在“一个人该如何活下去”上。
如何寻找水源,如何构筑临时的遮蔽所,如何判断危险并避开……他清楚,自己终将离开。
这蜃境中的一切,是真实历史的残影,还是时空扭曲的幻象,他无力分辨,更无法改变其轨迹。
他能做的,似乎只有尽力让这个与他短暂交集的孩子,多一些活下去的可能。
他时常对她说:“丫头,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只有先活下来,才有后续的一切。”
这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源自某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近乎偏执的信条——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总是下意识地将他人的安危置于自身之前,仿佛那才是他存在的意义之一。
他并不吝啬于付出代价,哪怕是自己的伤痛与血液,只要能换来他人的安然无恙,便觉得“值得”。
他很少考虑,那些被他如此“保护”着的人,或许并不想要这种以他的牺牲换来的“安全”,她们或许……只是单纯地想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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