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留下的那页树皮,林枫研究了一整夜。
那三个图画他能理解:一、在热泉边用红色矿物交换铁锭——这似乎是神秘人提议的某种“贸易”;二、禁止在西边山脚采矿——这印证了他关于矿物危险的猜测;三、在营地开会,时间紧迫——这明显是邀请或警告。
但那个文字,那个歪歪扭扭、结构奇怪的符号,他完全看不懂。不是象形,不是字母,甚至不像他见过的任何文字体系。神秘人有自己的文字?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岛上可能曾经存在——或者仍然存在——一个有语言的文明?哪怕只是原始的部落文明?
这个发现让林枫既兴奋又不安。兴奋是因为如果真有其他人类群体,那他就不再是绝对孤独的。不安是因为,如果对方有语言、有文字、有组织,而自己只是个单打独斗的遇难者,那力量对比可能完全不平衡。
更让他焦虑的是那个倒置的沙漏。沙子快漏完了。时间不多了。到底是什么时间?火山喷发的倒计时?还是神秘人给他做决定的最后期限?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盘旋,让林枫彻夜难眠。天快亮时,他索性爬起来,点亮油灯,摊开笔记本。
他已经很久没写正经的日记了。最近的记录都是技术性的:炼铁数据、工具改进、资源清单。但今天,他想写点别的。
炭笔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留下深黑色的痕迹。
登岛第…不知道多少天。懒得数了。
我决定从今天开始,记录一些不是关于“怎么做”的东西,而是关于“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在这里?为什么我要做这些事?为什么我在知道火山可能喷发、知道危险迫在眉睫的情况下,还在磨铁凿、修篱笆、种薯类?
昨天神秘人留下了文字。真正的文字。我看到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奇怪的感动。在这个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的岛上,有另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在用符号记录思想,传递信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文明的火种,不止我这里有。
但紧接着我就感到恐惧。因为那个文明——如果存在的话——显然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关于这座岛的可怕秘密。而他们用倒置的沙漏告诉我:时间不多了。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我为什么还在这里?
林枫停下笔,看着跳动的油灯火苗。窗外天色渐亮,鸟开始叫。
他继续写:
如果从最功利的角度回答:因为我无处可去。大海茫茫,我没有船,没有导航,出海等于自杀。留在这里,至少还有生存的基础。
但这不是全部。如果只是为了生存,我早就可以满足于石器、窝棚、基本的温饱。可我做了铁器,建了木屋,开辟了菜地,甚至开始尝试驯化动物。我在追求什么?更好的生活?但“更好”的标准是什么?
在原来的世界里,“更好”是被社会定义的:更大的房子,更贵的车,更高的职位。在这里,这些都没有意义。我的“更好”,是我自己定义的:更锋利的工具,更坚固的住所,更稳定的食物来源。但这些都是手段,不是目的。
那么目的是什么?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清晨的阳光正从东边的海平面升起,把天空染成橙红色。院子里,他搭的工具架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架子上挂着石斧、铁斧、各种凿子、锤子。旁边是堆得整整齐齐的木材,还有晾晒的兽皮。
这一切都是他亲手做的。每一件工具都记得怎么打磨,每一根木材都记得从哪里砍来,每一张兽皮都记得是哪次狩猎的收获。
他看着这些,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回到桌边,继续写:
也许目的就是“做”本身。
我不是为了某个遥远的目标而活——比如被救援,比如回到文明世界。那些太渺茫,太不确定。我是为了当下这一刻,为了手里正在做的这件事而活。
当我打磨铁器时,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刃口的角度、打磨的力度、金属的反光上。那一刻,我没有在想火山,没有在想孤独,没有在想存在的意义。我只是在打磨。
当我砍树时,我在想斧头的落点、树倒的方向、木材的纹理。
当我种地时,我在想土壤的湿度、杂草的生长、薯块的膨大。
在这些时刻,我不是“思考存在的哲学家”,我只是“做事的工匠”。而恰恰是在这些“不做哲学思考”的时刻,我感觉最真实,最充实。
所以存在的意义,也许不是某个宏大的答案,而是无数个微小的、专注的“当下”的累积。
写到这里,林枫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不是问题解决了,而是他接受了问题可能没有终极答案这个事实。
但他知道,这种哲学思考不能当饭吃。现实的危机还在那里:火山,神秘人,倒计时的沙漏。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工作台前。Wilson坐在那里,中性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平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