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的阴影如活物般蠕动。
萧瑟三人贴着古木的根部潜行，每一步都踏在腐叶堆积的厚毯上，尽量不发出声音。但寂静本身成了告密者——太安静了，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整片森林像被抽空了生机，只剩压抑的呼吸声。
左臂的碎裂骨骼传来阵阵刺痛，那是强行催动“寂灭灰炎”的代价。那股灰色火焰虽强，却需要燃烧他本就不多的生命力。萧瑟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又白了几分，眼角浮现出细密的皱纹。
寿元在燃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还能撑多久？”封尘压低声音问。他右肩的伤口草草包扎过，但每一次挥剑都会撕裂，鲜血已经浸透三层布条。
“够用。”萧瑟简短回答，目光扫视四周。
森林深处，有东西在跟踪他们。
不是人——或者说，不完全是。那是某种低矮的、四肢着地的生物，在树影间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偶尔能瞥见暗红色的眼睛，还有嘴边滴落的粘稠液体。
“蚀渊的‘猎犬’。”凌玄子在识海中解释，“用修士血肉混合妖兽培育出的追踪兽，嗅觉是普通妖兽的百倍，尤其对星墟血脉敏感。你刚才使用寂灭灰炎，暴露了位置。”
萧瑟皱眉。
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枚真龙逆鳞碎片——鳞片主体化作星钥后，还残留了一些边角料。逆鳞碎片散发着微弱的龙威，对妖兽有天然震慑。
“封尘，抹上这个。”他将碎片递给封尘，“龙威能掩盖一部分气息。”
封尘接过，将碎片粉末混入伤药，涂抹在伤口和衣襟上。韩立也分到一点，抹在手腕和颈后。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暗处的“猎犬”明显迟疑了，跟踪的距离拉远了些，但并未放弃。
“它们在等。”封尘握紧断剑，“等主人下令。”
主人很快就到了。
前方百丈处，森林突然开阔，露出一片乱石嶙峋的河滩。干涸的河床上，站着七个人。
不是蚀渊的黑袍。
是护龙仙宗的人。
七人皆穿内门弟子的青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剑，胸口绣着盘龙图案。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剑眉星目，气息浑厚——筑基后期，而且不是初入的那种，灵力波动圆融饱满，距离巅峰只差一线。
他身后六人，三个筑基中期，三个筑基初期。
标准的追捕小队配置。
“萧瑟。”冷峻青年开口，声音如同寒冰碰撞，“外门弟子，擅离秘境，私返凡间，残害同门，勾结邪修——数罪并罚，按宗规当废修为，囚于镇魔渊百年。”
他一口气念出罪名，每一条都够萧瑟死上几次。
“秦师兄。”萧瑟认出了对方——秦无锋，内门执法堂首席弟子，以铁面无情着称。据说曾亲手将犯错的外门弟子斩于剑下，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
“既知是我，还不束手就擒？”秦无锋手按剑柄，“念你曾为仙宗弟子，我可留你全尸。”
“如果我拒绝呢？”萧瑟问。
“那就地格杀。”秦无锋身后六人同时拔剑，剑气森然，锁定萧瑟三人。
气氛瞬间绷紧。
但萧瑟没动。
他看向秦无锋身后的森林阴影——那里，蚀渊的“猎犬”正蠢蠢欲动。猎犬的主人们还没现身，但肯定在附近。
两拨追兵，前有狼后有虎。
“秦师兄。”萧瑟忽然笑了，“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不怕被蚀渊捡了便宜？”
秦无锋眉头微皱。
他当然知道蚀渊的人在附近。实际上，刚才一路追踪过来，已经和蚀渊的暗哨交手两次，互有损伤。但他更清楚，萧瑟身上的秘密——星墟遗脉，饕餮体质，还有从皇陵夺走的“某样东西”——这些，必须掌握在仙宗手里。
“蚀渊邪修，自有宗门处置。”秦无锋冷声道，“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冲向萧瑟，而是——一剑斩向侧后方！
剑光如匹练，撕裂空气，斩入森林阴影深处。
“啊——！”一声惨叫响起，一个潜伏在树后的黑袍人被拦腰斩断。尸体倒下时，手中还捏着一枚即将激发的毒镖。
秦无锋收剑，目光扫过森林：“蚀渊的鼠辈，滚出来。”
沉默。
三息后，五道黑袍身影从不同方向现身。
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正是之前在皇陵被萧瑟重伤逃走的那个猎星者三队队长。他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缠绕着黑色绷带，绷带表面渗出暗红色的脓血。左手中托着一枚灰白色的珠子，珠子内封印着一只不断挣扎的妖兽魂魄。
“护龙仙宗的小娃娃。”独臂老者咧嘴，露出满口黑牙，“这猎物是我们蚀渊先盯上的。识相的就滚，否则……”
“否则如何？”秦无锋挑眉。
“否则，连你们一起炼成尸傀。”老者身后，一个身材佝偻的黑袍人阴森笑道。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缝合线的脸——那是用不同尸块拼凑而成的面容，每一块皮肤的肤色都不同，看起来诡异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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