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光芒在左眼裂痕中艰难闪烁,视野像老式电视的雪花屏,剧烈抖动、模糊。但他还是勉强“看见”了——
沙星的识海深处,有一枚细小的、金色的沙粒在旋转。
那不是实物,是某种……烙印。
沙海部落的传承烙印。
“原来如此。”萧瑟喃喃道。
沙族长在送沙星出来前,在他神魂深处种下了部落的“记忆传承”。只要这枚烙印还在,就算肉身死亡,只要在七天之内找到合适的载体,就能将沙星的记忆和部分人格转移重生。
这是沙妖族最后的保命手段,也是沙族长给孙子留的一线生机。
但前提是,那枚烙印不能受损。
而现在,烙印表面已经出现了裂痕——搜魂术的创伤正在侵蚀它。最多还有两天,烙印就会彻底崩碎,沙星就真的死了,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
“两天。”萧瑟握紧沙核信物,“从这里到沙海,以我现在的速度,最快也要一天半。”
还得一路躲避追兵和蚀渊的搜查。
时间紧迫到让人绝望。
但萧瑟没时间绝望。
他挣扎着站起来,重新把沙星的尸体背到背上——这次用了条布带固定,解放了右手。然后跳回暗河,继续向下游冲去。
剩下的路程,他不再保留。
金丹最后那点力量被全部调动,不是用来赶路,是用来“燃烧”。
燃烧寿元。
萧瑟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变白。不是一缕缕,是整个头颅,在暗河水流中像被漂白剂浸泡过,几个呼吸间就从黑色变成了雪白。紧接着是皮肤——眼角、嘴角、手背,细密的皱纹像藤蔓般蔓延开来。
他在用寿命换速度。
每一次划水,都有一年的寿命被烧掉,转化成纯粹的动力。这不是法术,是种子道基在绝望中进化出的禁忌能力——以生命为燃料,强行突破物理极限。
暗河的水流在他身后炸开白色的浪花。
速度提升了两倍、三倍、五倍……
像一道水下箭矢,撕裂黑暗,冲向出口。
半刻钟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
出口到了。
萧瑟冲出暗河,跃出水面,落在一处废弃的水门石阶上。外面是深夜,护城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皇城的灯火还亮着,但已经离这里很远。
他喘着粗气,把沙星的尸体放在石阶上,自己跪倒在地,剧烈咳嗽。
每一声咳嗽都带着血沫,还有……内脏的碎片。
燃烧寿元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不仅仅是外表衰老,内部器官也在快速衰竭。他能感觉到,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吃力,肺部像破风箱般发出嘶哑的声响。
但时间不多了。
萧瑟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那是三年前在仙宗时,禹长老偷偷塞给他的“燃血丹”。服用后能短时间内爆发出三倍速度,但代价是燃烧精血,事后会修为倒退,甚至可能损伤道基。
他一直没舍得用。
现在,是时候了。
萧瑟吞下丹药。
药力化开的瞬间,像有岩浆在血管里奔流。剧痛,但伴随着力量的爆发。苍白的面色突然变得潮红,衰败的气息重新攀升,甚至短暂回到了金丹初期的水平。
他背起沙星,纵身跃上护城河岸。
辨认方向,西北。
然后,开始奔跑。
不是御空——御空消耗太大,且容易被发现。是贴地狂奔,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脚印,身影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沿途的树林、村庄、田野,都被他甩在身后。
偶尔遇到夜行的商队或修士,只感觉一阵狂风掠过,连人影都看不清。
一夜狂奔。
黎明时分,萧瑟冲出了大离王朝的疆域,进入坠星荒漠的边缘。
这里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荒漠,在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目之所及,原本金黄色的沙海,此刻大片大片变成了焦黑色。沙丘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像沥青般的黑色物质,那些物质在缓慢蠕动,所过之处,沙子被腐蚀、融化,冒出刺鼻的黑烟。
是墟烬污染。
蚀渊在屠灭沙海部落后,用污染彻底玷污了这片土地,防止任何人再利用这里的沙核资源。
萧瑟的左眼虽然看不见,但右眼能清晰看见那些污染的蔓延轨迹——它们像有生命般,从沙海部落的核心区域向外扩散,已经污染了方圆五十里的范围。
而污染中心……
萧瑟咬牙,继续向前。
越是靠近沙海部落旧址,景象越是惨烈。
沙地上开始出现尸体。
沙妖族人的尸体。
有的被钉在残破的木桩上,胸口被剖开,沙核被挖走,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有的被堆在一起,烧成了焦炭,勉强能辨认出人形。还有的……只剩下一滩黑色的污渍,连尸体都没留下。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臭味、还有那股令人作呕的墟烬污染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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