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尾的喉结重重地滑动了一下。
他看着星宿仙尊，看着那双一只眼是秩序星河，另一只眼是混沌虚无的眸子，神魂都感到了被吸扯进去的悸动。
“大人，这杀招……”
“去吧。”星宿仙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志。
她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刹那间，她的气息仿佛与身后的漆黑晶壁彻底融为一体，在衰弱的谷底与深不可测的巅峰之间，诡异地起伏着。
她需要时间，熟悉这刚刚诞生于混沌与秩序夹缝中的力量。
更需要抓紧每一息，去解析那团属于老师的元始意志。
车尾深深躬身，将心头翻涌的万千疑问死死压下，转身的身影没入远方的废墟。
“元莲仙尊……画道一脉……”
他口中咀嚼着星宿仙尊下达的密令，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
天庭的重建工程，在秦鼎菱的主持下，已是如火如荼。
无数蛊仙驾驭着仙窍门户所化的虹光，在巨大的天坑上空往来穿梭，将一座座从秘库中抢救出的仙材山岳，搬运至指定地点。
崭新的阵基，正按照星宿仙尊亲自勾勒的镇魔天城蓝图，被精准地安置在天坑边缘。
漫天繁星精算阵早已与蓝图相合，亿万星光丝线从天穹垂落，如最精准的标尺，指引着每一块仙材的摆放，调度着整个中洲的资源洪流。
旧的家园已成残垣。
但一座更加狰狞，更加强大的战争堡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废墟中拔地而起。
几日后。
车尾脚步匆匆，穿过繁忙得如同蚁巢的工地，再次来到漆黑晶壁前。
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中却跳动着一簇兴奋的火苗。
“大人！”
星宿仙尊睁开双眼，眼中的秩序星河与混沌虚无已然敛去，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幽深。
“找到了？”
“是！”车尾的声线都在发颤，双手呈上一个遍布陈旧划痕的木匣。
“属下翻遍了所有幸存的典藏，最后在元始仙尊昔日静修的宝库最底层，一处几乎被遗忘的角落，找到了它。”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继续道：“此匣由元莲仙尊亲手封存，列为最高密卷，若非大人您亲自下令，恐怕将永世尘封于地底。”
星宿仙尊的目光落在木匣上。
匣子是凡间常见的香楠木，毫不起眼。
可它的表面，却覆盖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画道道痕，层层叠叠，彼此交织，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可以破解的缝隙。
她伸出手指。
指尖并未触碰木匣，只是在那层无形的封印道痕上空，凌空勾勒。
她的动作极慢，仿佛在临摹一幅不存在于世间的绝世名画。
随着她指尖的划动，木匣上那坚不可摧的画道封印，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擦拭，迅速变得黯淡，最终彻底消散无踪。
咔哒。
一声轻响，木匣自动弹开。
一股混合着陈年墨香与木质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百万载光阴的厚重。
车尾抑制住激动，凑上前朝匣内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秘宝，也没有威压盖世的仙蛊。
匣内丝绸衬垫上，只安静地躺着几支笔杆被摩挲得光滑发亮的画笔，一方干裂的砚台，以及半块用剩的墨锭。
除此之外，便是一卷画轴。
“就这些？”车尾的愕然脱口而出。
星宿仙尊没有言语，只是伸手，将那卷画轴取了出来。
画轴入手极轻，她缓缓将其在身前展开。
车尾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画卷上，是一个男子。
他身着朴素青衫，盘坐于苍劲的古松之下，面容俊朗温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画中人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纸上走出，与你温言攀谈。
正是元莲仙尊的自画像。
但这幅画，并未完成。
画中人的五官、衣衫、身后的松柏，乃至松针上将滴未滴的露水，都精妙到了道的极致。
唯独那双眼睛。
那本该蕴含着悲悯与智慧的眼睛，此刻，却是两个空洞的、未填任何笔墨的白色缺口。
这诡异的留白，让整幅画卷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
“大人，您看这里。”车尾指向画卷右下角的留白处。
那里，有一行用蝇头小楷写就的题跋。
“身在此处，神游万景。待人间风物归来时，我自画中醒。”
车尾念出声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身在此处，神游万景？这是何意？”
“人间风物归来……难道说，元莲仙尊的复活关键，不在天庭，而在凡间？”
星宿仙尊凝视着那行小字，没有回答。
她将画卷平铺于身前，再次闭上了双眼。
嗡——！
她身后的漆黑晶壁，与她产生了剧烈的共鸣，脉动的频率骤然改变。
魔染归墟星斗算！
杀招再启！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推演虚无缥缈的气道，而是解析眼前这幅画卷，这句题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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