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无尽沙海的至深之处,这里的空间不再平滑,呈现出纸张被恶意揉搓后的褶皱。
一道寻常侦察杀招无法企及的褶皱内部,藏匿着一个独立于世的世界。
此地无日月,无星辰。
穹顶之上,一道道巨大无朋的白色光带纵横交错,它们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光源,散发着永恒不变的冰冷光辉。
光带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无垠虚空。
虚空中,漂浮着数之不尽的巨型透明方块。
每一个方块,都宛如一个被神明之手切割下来的世界样本,封存着足以让任何仙门疯狂的财富。
其中一个方块,囚禁着一条完整的仙元石矿脉。
它被从某个世界的大地深处连根拔起,此刻宛如一条被剔尽血肉的银色龙骨,静静盘踞。龙骨的每一片鳞甲,都是纯度惊人的仙元矿石,闪烁着贪婪的光。
另一个方块里,则封印着一片拥有一万年历史的原始森林。
参天古木的枝叶,被定格在风中摇曳的姿态。
树叶上晶莹的露珠,凝固了光线。
林间奔跑的珍奇异兽,永远保持着凌空跃起的那一瞬。
更遥远的虚空,一座沉睡的火山被完整“打包”于此。山体内部暗红色的岩浆停止了奔涌,但那股焚山煮海的灼热道痕,依旧穿透方块壁障,令人心悸。
这里不似洞天福地那般写意,更像一个秩序森然、庞大到匪夷所思的超级仓储中心。
一道身影,悬浮于这片由世界碎片组成的“星海”之间。
他穿着一身严丝合缝的蓝白色机甲服,材质不明,线条流畅,透着一股与此方世界格格不入的未来感。
他的外表是少年模样,黑发黑瞳,面容上没有任何情绪。
他手中托着一块半透明的光屏,瀑布般的数据流在屏幕上无声地倾泻而下。
“编号734号物资,万载空青木林,生命活性稳定。”
“编号1022号物资,地肺熔火之心,能量波动正常。”
“数据录入完毕,归档。”
他叫阿本,是这座名为“窃空”的洞天的管理者,亦是此处的洞天之灵。
阿本手指在光屏上轻轻一划,一幅洞天的立体星图瞬间展开。
地图上,无数光点闪烁,各自代表着不同的工作区域。他指尖轻点其中一个光点,身影刹那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一个巨大的方块内部。
这是一片被削平的山脉,成千上万个身材矮小的蛋人,正在沉默地劳作。
他们驱动着与生俱来的天赋,将从矿脉方块中运来的仙元石,精准地加工成尺寸完全统一的元石砖。
整个工场,没有交谈,没有喧哗,只有工具敲击时发出的,单调到令人发疯的声响。
阿本的降临,让所有蛋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他们齐齐低下头,眼神里是铭刻于血脉深处的畏惧。
阿本并未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流水线尽头,那堆码放得如镜面般整齐的元石砖上。
光屏自动扫描,一串冰冷的数据浮现。
“产量,较上个周期,下降0.3%。”
阿本的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感情,仿佛由机器直接合成。
一名蛋人长老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整个身体匍匐在地。
“大人,是……是矿脉的元气浓度出现了微弱的下降,影响了提炼的效率……”
“理由驳回。”阿本打断了他,“调整流程,或提高工作强度。下个周期,数据必须回升。”
“可是,大人,族人们已经连续三个周期没有休息……”
阿本终于将视线从光屏上挪开,落在那名匍匐的蛋人长老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焦点,仿佛在审视一行出了问题的代码。
“工作。”
“或者,淘汰。”
他说完,不再理会身体抖成筛糠的蛋人长老,身影再度消失。
蛋人长老瘫在冰冷的地面上,许久才挣扎着爬起,用嘶哑的嗓音对着死寂的族人们喊道:“……继续干活!”
阿本的身影,穿梭在一个又一个方块之间,巡视着他的“物资”。
羽民们在森林方块中,小心翼翼地收集着那些永不滴落的凝固晨露。
墨人们在另一处工坊,将从外界偷来的古籍残本,一页页修复、拓印,存入数据库。
这些被从五域各地“窃取”而来的异人种族,在这里繁衍生息了不知多少代,早已遗忘了故乡的天空是什么颜色。
他们从出生到死亡,唯一的使命,就是为这座巨大的仓库提供劳动力。
完成例行巡视,阿本朝着洞天的最中心飞去。
那里是禁区。
没有任何漂浮的方块,只有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祭坛,静静悬浮于虚空的中央。
祭坛的材质非金非石,表面铭刻着无数繁复到超越此世修行体系的符文。
祭坛正中,悬浮着一颗约莫一人高的半透明虫卵。
虫卵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酷似空间结晶的甲壳。透过甲壳,能隐约看见一个蜷缩的、模糊不清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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