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的天空,出现了一种被强行抚平的怪异感。
它像一张被烙铁烫过的画纸,褶皱虽平,却留下了无法抹除的扭曲痕迹。
一些宇道蛊仙御空而行,总觉得身边的空间粘稠了些许。
仙窍内的蛊虫,也隐隐传来不安的鸣动。
尊者们则感受得更加真切。
那股席卷五域的乡愁消散了,可那道决绝离去的意志,却化作一根看不见的刺,深深扎进了这方天地之中。
……
地渊。
浓稠如墨的魂河,在尸骸堆积的山峦间无声流淌。
这里没有声音。
连魂魄的哀嚎,都被那道立于山巅的身影彻底抹杀。
幽魂魔尊,没有像往常那样掀起杀戮的狂潮。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脚下尸山浸出的污血,染黑自己的袍角。
他的双眼,清明得可怕。
这片死寂的地狱倒映在他瞳中,却掀不起任何波澜。
一枚通体漆黑,铭刻着无数怨魂面孔的八转杀蛊,在他指尖悬停,无声旋动,划出一道道寂灭的轨迹。
“出来。”
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在地渊最深处掀起魂之巨浪。
三道庞大的黑影自魂河中升起,跪伏在他面前,魂火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摇曳。
它们是地渊诞生的太古魂兽,拥有七转蛊仙的战力,此刻却温顺得如同家犬。
“说。”
幽魂吐出一个字。
为首的魂兽匍匐在地,用念头传递出破碎的画面与信息。
“天庭……星宿、元莲……两尊坐镇……”
“北原……巨阳……血脉大阵……一统在即……”
“西漠……乐土……净土……宇道有异……”
“南疆……狂蛮……战意复苏……”
“方源……”
提到这个名字时,魂兽的魂魄本能地剧烈颤抖。
“至尊仙窍……资源无穷……”
幽魂静静地听着,指尖的杀蛊旋转得更快了。
他挥了挥手。
三头魂兽得到赦令,身影瞬间没入魂河,不敢再露分毫。
幽魂的嘴角,勾起一个不存在的弧度。
他在自语。
“两个守着祖宗的牌位,一个圈着自家的羊圈。”
“一个忙着给西漠的沙子超度,一个还在睡梦里打架。”
“还有一个,本身就是个行走的贼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空无一物的另一只手上。
“都有家。”
“只有我,什么都没有。”
他口中说着“什么都没有”,脸上却没有半分失落,反而透着一股洞悉棋局的绝对冷漠。
“有家,就有牵挂。”
“有牵挂,就有弱点。”
“我没有弱点。”
他摊开手掌,掌心上方,精纯的魂气汇聚,凝成一幅五域一天的缩略图。
“天庭坐拥中洲,底蕴最厚,两位尊者,明面上最强。”
“巨阳老儿盘踞北原,经营了无数岁月,想啃下他,得先把他那些子子孙孙杀干净,很麻烦。”
“乐土的那一套,我不喜欢。狂蛮的脑子,更不值一提。”
“至于方源……”
他伸出手指,在代表东海的区域上轻轻一点。
那片魂气构成的海域,瞬间被一股纯粹的杀伐之气抹除,化作一个虚无的空洞。
“一个最完美的猎物。”
“也是一根最扎手的刺猬。”
“他身上的好东西太多了,多到连我都必然动心。”
“可现在动他,天庭那两个老不死的,还有北原那个老色鬼,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他们巴不得我跟方源拼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这种蠢事,我冥幽不做。”
他的手指,缓缓地,从中洲的位置划过。
“地盘,我不需要。”
“人口,对我而言只是魂魄的数量。”
“资源……杀光了你们,你们的一切,不就都是我的了?”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中洲的某个点上。
那个点,漆黑,深邃,仿佛连接着世界的反面。
“但有一样东西,我必须拿到手。”
“生死门。”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渴望。
“魂道的圣地。”
“星宿,你把它藏得很好,就藏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幽魂笑了。
他盘膝坐下,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
亿万道虚幻的魂影,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后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魂之海洋。
每一道魂影,都在发出无声的咆哮,演绎着一种魂道的变化。
“你的智道,算计人心,推演天机,的确厉害。”
“可惜,你算的是‘生’。”
“而我,执掌的是‘死’。”
他闭上双眼。
识海之中,无数杀招的构想在疯狂碰撞,又在瞬间寂灭。
魂道突破荒魂之法、分魂、魂穿、换魂、吞魂、魂爆……
无数他曾经开创的手段,被一一拆解,揉碎,化为最本源的魂道至理。
然后,九转杀道的意志,如同一柄解剖世界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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