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的谈判最终在沈瓷预期的时间内，达成了初步的战略合作框架。维克多基金会展现出的诚意和资源，远超沈瓷最初的期待。他们不仅承诺了首期数亿美元的资金注入“神经科学早期干预与转化创新中心”，更重要的是，他们开放了其位于美国和欧洲的两个顶尖临床前研究中心，以及一个专门负责与FDA（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EMA（欧洲药品管理局）等监管机构沟通的专家团队，全力支持基于凌景宿研究成果的后续转化开发。
作为交换，维克多基金会获得了该中心在海外权益的优先投资权和部分商业收益分成，但沈瓷成功守住了最关键的两点：研发的主导权和决策权牢牢掌握在由沈氏集团和凌景宿实验室组成的运营委员会手中；所有基础研究的发现和知识产权，归属不变。
这是一场漂亮的胜仗。沈瓷在签署完备忘录的当晚，便登上了返回运城的航班。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没有合眼，大脑仍在高速运转，梳理着后续需要落地的具体事项。
飞机落地时，运城正值午后。沈瓷没有先回公司，而是让司机直接开往研发中心。
他抵达时，凌景宿正在实验室里，和Alex以及几位核心成员观察一批刚出来的活细胞成像数据。屏幕上，被特殊染料标记的“指挥家”细胞亚群，在特定的刺激下，正发生着极其微妙而快速的反应，其下游的信号分子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依次被激活。
“看！时序完全吻合！”Alex指着时间轴上精准对应的荧光信号峰值，激动地说。
凌景宿紧盯着屏幕，眼神锐利，微微颔首。这就是他们重构模型后预测的关键动态过程！实验数据完美地验证了他们的假设。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沈瓷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但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凌景宿的身影。
实验室里的人看到沈瓷，都有些意外。凌景宿也转过头，对上沈瓷的视线。
沈瓷没有立刻走进来，只是对凌景宿微微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我回来了。”
凌景宿看着他略显憔悴却眼神清亮的样子，心底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也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沈瓷没有打扰他们的工作，转身先回了顶层的公寓。他需要洗漱，换身衣服，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带回来的成果，思考如何以最好的方式告诉凌景宿。
傍晚，凌景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公寓。一进门，就闻到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的香气。沈瓷已经洗过澡，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正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摆盘。餐桌上放着醒好的红酒，和几份装订好的文件。
“洗手吃饭。”沈瓷头也没回，语气自然得像他只是下班去了趟超市。
凌景宿依言去了。两人在餐桌旁坐下，沈瓷给他倒了一小杯红酒，然后将那份最重要的合作备忘录推到他面前。
“先看看这个。”沈瓷的语气很平静，“边吃边看。”
凌景宿拿起文件，翻看起来。他的阅读速度极快，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商业条款和法律术语，直接捕捉核心内容——资金、资源、权益分配。当他看到维克多基金会承诺开放的临床前研究中心和监管事务团队时，翻阅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沈瓷。
沈瓷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唇角微扬：“怎么样？这阵东风，够不够力？”
凌景宿放下文件，清澈的眼眸注视着沈瓷，没有立刻回答合作本身，而是问了一句：“顺利吗？”
他问的是过程。
沈瓷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笑，语气轻松：“还好。就是有点费脑子。”他省略了连续数日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鏖战，省略了谈判桌上你来我往的机锋与博弈。
凌景宿看着他眼下的淡淡青黑，没有追问，只是拿起酒杯，向他示意了一下。
沈瓷会意，与他轻轻碰杯。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
“后续的具体执行，我会让工作组跟进。”沈瓷抿了一口酒，说道，“你和你团队的任务不变，继续深入机制研究。‘种子项目’那边，有了维克多的资源，可以适当提速，但科学性不能妥协。”
他将合作带来的巨大资源和压力，轻描淡写地转化为了对凌景宿科研工作的更强支持，并再次强调了底线。
凌景宿点了点头。他明白沈瓷的意思。外界的资源和关注是助力，但不能动摇他们探索真理的核心。
“今天，我们观察到了那个关键亚群的动态响应。”凌景宿忽然开口，说起了他今天的进展，“和模型预测一致。”
这是他主动分享科研进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汇报成果的意味。
沈瓷眼睛一亮，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真的？详细说说！”
他的兴趣纯粹而热烈，仿佛凌景宿的每一个发现，都比任何一笔巨额商业合作更让他振奋。
凌景宿便用他简洁的语言，描述了观察到的现象和意义。沈瓷认真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虽然依旧停留在相对浅显的层面，但能看出他是真正理解了其中的重要性。
晚餐在一种融洽而充满生机的氛围中结束。外面的世界因为这场即将公布的重大合作而暗流涌动，但在这个顶层公寓里，只有两人对坐，一个分享着科学前沿的突破，一个描绘着未来产业的蓝图，彼此的目光在灯光下交汇，充满了对共同未来的笃定与期待。
东风已至，来自瑞士湖畔的强劲气流，注入了运城这片正在蓬勃生长的科学热土。
沈瓷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是“创新中心”全面加速落地、各方资源整合的关键时期，会有更多的事务、更多的关注、甚至可能还有新的挑战涌现。
但他看着对面凌景宿沉静而专注的侧脸，心中一片安然。
无论外界风浪如何，只要他们并肩而立，便无所畏惧。这阵东风，必将助燃那已呈燎原之势的星火，照亮一条通往未来的、更加广阔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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