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出口比想象中近。
金光开路,雾气退到两侧三尺之外,像两堵灰白色的墙夹着队伍往前推。枯藤在脚底下噼啪碎裂,碎石硌着靴底,每一步都踩出不规则的声响。
别西卜走在陈琛右后方半个身位,血玉色的眼睛一直没停过,谷壁两侧的岩石缝、头顶垂落的干枯藤蔓、地面那些发黑的河床卵石,他全都扫了一遍。
那团灰烟出谷了。
他开口,声音压得低:出谷之后气味散了,没追踪方向。替身蛊这种东西跟本体之间没有持续连接,放出来就是单程的。
张天师走在中间,拂尘搭在臂弯里,面色凝重:老道跟那位大师相交四十余年,他的气息、举止、诵经时舌头的落点,老道都熟。三天没看出来,那替身蛊的炼制手法绝非常人能为。
朱允炆偏头问:南疆巫山一带,谁有这种手段?
蛊术源头在巫山,但那是上古时期的事了。近千年巫山一带修行者绝迹,毒瘴不是闹着玩的,没到筑基巅峰进去就是送死。 张天师顿了顿,但能把替身蛊炼到这份上的,至少得是——
蛊王。 独孤宇云接话。
这两个字出来,队伍安静了半拍。
尼德霍格嗤了一声:蛊王又怎样。老子在北境砍过的王级生灵两只手数不过来。
北境的王跟南疆的蛊王不是一回事。 独孤宇云语气平,没什么针对的意思,蛊王不走正面硬碰,你砍不着它的本体的,碰上的全是替壳。北境那些东西至少还跟你打,蛊王连面都不会露。
尼德霍格牙关磨了一下,没接话。
陈琛一直在前头走,没参与讨论。但他的步伐在出谷口的时候慢了一步。
谷口外是一条干涸的河道,比谷底宽了足有十倍,两岸的岩壁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凿痕,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爪子反复刮过。河道尽头没入远处灰蒙蒙的雾气里,看不见终点。
陈琛站在河道边沿,脚尖碾了一下岸边的泥沙。
泥沙底下露出一截断裂的石碑,碑面朝下,半埋半露,颜色灰白。
二哈凑过来拱了两下,把碑面翻过来。
碑上刻着字,磨损严重,笔画糊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残字。
……第十二……封……
陈琛蹲下去把碑上的泥沙拂开,露出更多的笔画。
但其余部分碎成了石块,拼不回去。
十二。 别西卜走过来蹲下,指尖沿着那几个残字描了一遍,这就是你在柱子上感应到的十二条通道之一?
可能是标识碑。 张天师也凑过来,天师印的金光在碑面上扫了一圈,但这种碑一般在封印通道正上方或者入口处才会立。这里离战神宫不到十里,如果这里是其中一条通道的入口——
那战神宫那根通天柱封的就是它。 陈琛站起身,拍了拍手里的泥,两根封印,一明一暗。柱子是明的,碑是暗的。但碑碎了。
他看了一眼河道尽头的雾气:说明这条通道已经被人挖开过了。
独孤宇云握着剑柄的手紧了:谁挖的?
银血族干不了这种活。 别西卜的血眸扫过碑面上的碎口,断口边缘有灼烧痕迹,火属性的破坏力,不是银血族的路数。
陈琛忽然弯下腰,在石碑碎块之间翻了两下,指尖拨开一块碎石,底下压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黑褐色,薄得像纸,边缘卷曲。
他两根手指捻起来,对着光照了照。
蝉蜕。
张天师瞳孔一缩:金线蝉蜕?那是南疆蛊术里的高阶媒介,只有蛊王级别才用得起这东西。
陈琛把那片蝉蜕往怀里一揣。
走吧。这条通道被挖开过,但封印没破透,不然战神宫那边的柱子早裂了。挖的人没成功,但也没放弃。
他迈步踏上河道,靴底踩在干裂的泥沙上,留下一串脚印。
顺着河道走,南疆的方向在正南,这条河断流前的走向大概就是往那边去的。
队伍跟上。
河道两岸的岩壁越来越高,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头顶的天空几乎只剩下一条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干涸的河床上,把那些黑褐色的石头晒出细密的裂纹。
二哈忽然停住了。
它蹲在河床中央,尾巴贴地,耳朵转向左侧岩壁。
所有人都跟着停下来。
陈琛侧耳听了一下。岩壁后面有声音,极闷,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慢翻滚。那股声音隔着厚厚一层石头传出来,带着震动,脚下的泥沙都在微微发颤。
地底。 尼德霍格把耳朵贴在岩壁上,瞳孔缩成针尖,很深。至少往下三四十丈。
别西卜的血色领域微微张开一线,血蝇凝成的感知丝线从领域边缘探出去,贴着岩壁的缝隙往里钻。
他的脸色在几息之后变了一下。
有活的东西在地下穿行。很大,浑身裹着高温,它经过的地方石头都在软化。
朱允炆拔剑半寸:冲我们来的?
不是。 别西卜摇了摇头,它在往南走,跟我们同向。速度比我们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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