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空气都染成了喜庆的红,鼻尖萦绕着丝线与锦缎特有的清香。
几十个绣娘站成整齐的两排,手里攥着各色花样图稿,低头候着。
仔细一看,全是什么龙凤呈祥、鸳鸯卧莲、并蒂花开、百年好合……
稚鱼心跳猛地一窒,漏了半拍。
他……
是要给我做嫁衣?
不是新衣,不是礼服,是嫁衣。
秦掌柜今天也换了副样子,平日里素净的打扮不见踪影。
她一身大红织金锦袍,头上簪着大朵的红绒花,脸颊涂得红扑扑的,喜气洋洋,满脸堆笑,眼角的皱纹都像是盛满了福气。
“哎哟我的小祖宗!可把你盼来了!”
她拍着手迎上来,脚步轻快得像只雀跃的鸟儿,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声音里全是掩不住的欢喜:“可算等到了这一天!”
秦掌柜快走几步,一手轻轻搭在稚鱼的胳膊上,动作亲昵却不失分寸,同时压低了嗓门,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与笃定:“我就知道,我这眼力见儿打小就没错过人。姑娘你这样的,别说是配一般人了,就连那些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站一块儿,也得往后稍稍——你才是天生的凤凰命格!”
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领着稚鱼穿过喧闹的前堂,脚步轻快而利落,仿佛生怕耽误了一刻钟。
那扇通往后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回头催促道:“事赶着人呢,眼下可耽误不得,咱们手脚得快点,先紧着量尺寸要紧。赶在吉时之前得把样定下来。”
屋子里早已摆好了好几个炭盆,火苗在黑铁炉膛里噼啪作响,热气如潮水般往人身上扑来,连屋角都蒸腾起一层薄雾。
哪怕只穿贴身小褂子,也丝毫不怕冷,反倒额角微微沁出汗意。
几个裁缝师傅裹得严严实实,棉袄套着围脖,帽子压到眉骨,可脑门上仍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忙得顾不上擦。
但他们手上的活计一点没停,手中尺子在稚鱼手臂、肩宽、腰围上来回比划,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吉利话,语调欢快热闹。
“哎哟喂,这皮子可真嫩啊,滑溜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吹弹可破喽!”
一位年长些的裁缝啧啧称奇,指尖小心地扶着布尺,生怕刮蹭了肌肤。
稚鱼侧过脸去,目光落在墙角立着的整身铜镜上。
镜中映出她白皙的背影,曾经横亘在后背上的几道旧伤疤如今几乎瞧不见了,只剩浅淡的痕迹,藏在细腻如雪的皮肤下,宛如新覆的一层初雪,纯净无瑕。
另一位年轻的女裁缝笑着接话:“再看看这腰身,细得盈盈一握;胯骨又生得好,线条流畅,日后成亲,哪家郎君受得了这般模样?非得天天缠着不肯撒手才行!”
“瞎说什么呢你!”
旁边年纪稍大的妇人听了,忍不住笑着推了她一把,脸上却满是喜气,“老不正经的,也不看这是谁家的姑娘!当心吓着人家闺女!”
满屋子的人都乐了起来,笑声此起彼伏。
大概是沾了办喜事的光,整个后屋洋溢着欢腾的气氛,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眼角眉梢都是喜庆的颜色。
几位绣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铺展着各色精美的布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们拿着不同颜色的缎子,在稚鱼身前来回比照,红得发亮的是大婚用的正红,泛着淡淡粉调的是妃色,还有桃红、海棠红、茜红……
一个比一个鲜亮夺目,一时之间还真叫人难以抉择。
秦掌柜担心她站久了会冻着,赶紧招呼身边的下手丫头:“还愣着干什么?一个个杵那儿当木头人呢?快帮姑娘换上衣服,别凉了身子!”
一群丫头婆子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捧着各色华贵缎子问:“姑娘您瞧瞧,这一匹如何?蜀锦织的暗花,日头底下会闪金光。”
“这一匹也不错,苏绣双面走线,摸起来软得像云朵。”
稚鱼站在人群中央,心里却是鼓声阵阵,七上八下。
她抿了抿唇,眼神微动:沈晏礼到底想把她摆在哪个位分上?
世子侧妃?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却觉得不够分量。
原先秋猎之前,她不过奢望能捞个贵妾的身份便已是祖宗保佑、烧高香了;如今倒好,连侧室都觉得矮人一头,心中竟隐隐生出了更高的盼头。
可江露兰还在那个位置上稳稳地坐着呢——敦亲王府的主妃之位岂是轻易就能动的?
沈晏礼莫非真要掀了她,转头抬自己做正头夫人?
那怎么可能啊——就算真有那么一日,京城里那些名门闺秀、官宦千金还不挤破门槛抢着上门?
论家世、论背景、论才貌,哪一个不比她稚鱼强上百倍?
轮也轮不到她这样一个出身寒微的孤女啊。
秦掌柜是什么人物?
察言观色那是她的吃饭本事,几十年行走江湖练出来的直觉准得很。
她一眼就看出稚鱼脸色变幻不定,一会儿欣喜,一会儿迟疑,一会儿又黯然,心中顿时有了数。
她立刻笑着上前解围,语气温和地劝道:“姑娘别站着累着了,快来这边坐下喝口热茶,定定神。这些布料挑得人心慌,不如缓一缓再说。”
说完,她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转身便带着几个心腹手下匆匆离去,直奔前院去找沈晏礼拿主意。
片刻后,她在书房外恭敬禀报:“世子爷,您来瞧一眼吧,这几匹布里头,哪一匹最衬咱们家姑娘?奴婢实在拿不准,特地来请您定夺。”
沈晏礼正坐在案前翻阅文书,听见声音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眸淡淡扫了一眼那些捧进来的布匹,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抬手便指向其中最扎眼的那一匹——大红如血,金线隐现,正是只有正室夫人才能用的正红吉缎。
秦掌柜略一迟疑,眉头微蹙,想起敦亲王府确实已有主妃江露兰在位,这颜色逾矩太甚,便低声提醒道:“世子爷,这红是正室专用之色,按礼制而言,寻常妾室……
怕是不太合规矩吧?”
沈晏礼手里端着茶盏,指节修长,动作从容不迫。
他只淡淡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如水,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没说话。
可那眼神分明写着:我说它合规矩,它就合规矩——谁敢质疑?
喜欢通房娇骨魅惑,疯批戾侯找上门请大家收藏:(m.38xs.com)通房娇骨魅惑,疯批戾侯找上门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