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别的问题吗?
秦掌柜心头一跳,额角几乎沁出细汗,脊背也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些。
他对稚鱼更是恭敬得不得了,几乎是屏息凝神,唯恐有半分失礼。
赶忙请稚鱼从内间出来,语气温和得近乎讨好,一边还亲自撩起绣帘,生怕她碰着挂住裙摆。
同时挥手让绣娘们把图样都端上来,一张接一张铺满长案,花团锦簇,稚鱼应接不暇。
稚鱼低头一张张翻着,指尖轻抚过纸面,眼都花了。
每一张皆是精工细绘,蝶恋花、凤穿牡丹、鸳鸯戏水……
无一不是婚嫁喜庆的经典纹样,用色浓烈,寓意吉祥。
按常理讲,嫁衣该是定了亲之后,亲手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那是心劲儿,是情意,是一寸寸光阴织进布里的思念与期盼。
她明白,沈晏礼知道她没时间绣,这才专程带她来定制,为的就是不让她太过劳心费力。
可她看了一圈又一圈,眉头微蹙,心中始终缺了那一瞬的悸动。
花样倒是精致,金线勾边、彩丝填底,巧夺天工,却没有一个让她觉得“就是它了”——那种一眼认定、非它不可的感觉。
几位绣娘见她迟迟不下决断,脸上渐渐露出尴尬神色,彼此交换着眼神,悄悄咬耳朵。
心里嘀咕:这位新夫人怕是难伺候,眼界太高,挑得太狠,寻常花样入不了她的眼。
秦掌柜察言观色,一向圆滑机灵,此时灵光一闪,忽然转身取了支细毫笔递到稚鱼跟前,笑眯眯地问:“姑娘心里有没有想好的花样?”
“我京城那边认得几位顶尖画师,专给达官显贵画纹样,你只管勾个轮廓出来,剩下的交给他们润色收拾就行。”
稚鱼没推辞,接过笔时指尖微凉,却稳稳当当。
她低头琢磨了下,思绪流转,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渐次清晰起来。
执起笔来先画了只正要腾空而起的仙晏,姿态昂然,羽翼展开,似要冲破云层。
那仙晏一只脚踩在猛虎背上,像是借劲起飞,动静之间蕴含力量与轻盈的平衡之美。
猛虎也不像往常那般凶神恶煞,反倒温顺地垂着头,眉目柔和,仿佛俯首称臣。
它闻着身旁一丛丛开得热闹的花,花瓣层层叠叠,蕊心吐露芬芳,野趣中透着祥瑞之气。
她忽然想起沈晏礼贴身带着的那块信物牌子,上头刻着家传图腾,便就稍稍改了两笔,在虎足周围添了几道隐秘纹路。
虎脚下花团锦簇,用月白和银丝交织勾勒,远看去,仿佛铺开一片莹润玉石,清冷中透着贵气。
鸳鸯没在水里游,反而是绕着仙晏颈项相依,双喙相触,亲亲密密,宛如誓约无声。
周围纹路不似水波涟漪,倒像羽翼扬起时刮出的风痕,凌厉而自由,似在诉说挣脱束缚后的翱翔。
“并蒂莲纹放衣领和袖口,这里我不多画了。”
稚鱼侧过脸对秦掌柜说道,语气平和却笃定。
她搁下笔,指尖微微沾了墨迹,却毫不在意。
虽说不算行家里手,可她一手针线活实在太熟,自幼耳濡目染,母亲教诲严格,布料颜色、丝线粗细、针法走向早已烂熟于心。
随便几笔就把意思传达到了位,线条简练却不失神韵,构图奇而不诡,雅而不俗。
秦掌柜边看边啧嘴,眼睛越瞪越大,满脸惊叹之情抑制不住。
“真是头回见这等别致的图样!”
他连连摇头,“既含仙家气度,又有王者威仪,偏偏还藏了柔情蜜意,妙啊!”
边上几个绣娘也凑过来看热闹,原本还有些不服气,此刻却一个个瞪大眼睛,伸长脖子往前挤。
随即连声叫好,有人忍不住低呼:“这画得太灵气了!仙晏踏虎升天,竟一点也不违和,反倒让人觉得……
本该如此。”
沈晏礼也被吸引了过来,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前挪动,拨开围观的人群,硬是挤进最里面,仔细打量起那件刚刚展开的婚服来。
旁人只当是一幅普通的刺绣图样,不懂其中深意,纷纷议论着图案是否吉利、颜色是否喜庆,唯独她,竟那样坦然自若、毫不避讳地将猛虎与仙晏并列而绣,仿佛那不仅仅是纹饰,更是她心中不可动摇的信念——象征着她与沈家之间的纠葛与和解,象征着刚烈与清雅的融合。
那是属于她的骄傲,也是她无声的宣言。
“你不满意?”
见他一直不出声,眉宇间也没有什么表情,稚鱼有些忐忑,手指微微绞着袖口,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晏礼突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声爽朗而畅快,惊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他心头像是堵了许久的一团郁结被猛地撕开,一股久违的痛快与通透涌上胸口,连呼吸都变得轻盈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搂住稚鱼的腰,动作利落干脆,根本不顾旁边多少眼睛正盯着他们看。
他低头,在她温热的脸颊上“啪”地亲了一口,响亮又张扬,像是宣告,也像是回应她那份无畏的心意。
“按这张样子去做,越快越好!”
他转头对聚宝斋的绣娘高声说道,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一丝一毫都不能改。”
稚鱼脸一下子红透了,像烧起了一团火,连耳根都在发烫,可心底却像是灌满了暖阳,整个人都泡在蜜里似的,满是被珍视、被肯定的欢喜,那种被人郑重其事接纳的感觉,比什么聘礼珠宝都要珍贵。
从聚宝斋出来时天已经擦黑,街边的灯笼次第点亮,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
折腾了一下午,两人走得略有些疲惫,刚迈出云裳坊的门槛,稚鱼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咕了一声,声音虽轻,却正好落在安静的傍晚里。
“饿啦?”
沈晏礼心情极佳,听见声音不但没嫌弃,反而笑出声来,眼底一片温柔,“走,带你吃东西去,想吃什么我都能给你找来。”
稚鱼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抬眼认真地看着他,提醒道:“你派人跟义母说了吗?要是我不回去吃饭,她该着急了,还得多心是我任性贪玩。”
“早安排好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见她仍是一副放心不下的模样,便多问一句,语气放软了些,“魏家人对你怎么样?有没有委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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