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太聪明了。”
寂灭之主那原本毫无波动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被窥破秘密的恼怒,以及对蝼蚁竟敢直视深渊的嘲弄。
就在刚才,林逸放弃了抵抗,主动迎向那团代表着“归零”的灰雾,试图用自己的存在去触碰寂灭之主的内核。而就在那一瞬间的接触中,他看到了真相——这所谓的宇宙终结者,并非真正的“无”,而是一头吞噬了无数个纪元、无数个文明尸骸的饕餮巨兽。它并不神圣,它只是贪婪。
但看破真相的代价,是惨重的。
“既然你看穿了‘退行’的本质是掠夺,那我就换一种方式。”
寂灭之主的身影在虚空中无限拔高,仿佛瞬间占据了整个神殿。那团灰雾开始剧烈翻滚,不再攻击林逸的肉体,而是缓缓探入了……时间长河。
“物理毁灭无法让你屈服,精神折磨无法让你崩溃。因为你的意志依附于你的经历,依附于那些所谓的羁绊。”
“那么,如果这些经历从来就不存在呢?”
那只由灰雾构成的巨手,并没有抓向眼前的林逸,而是极其突兀地插进了林逸身后的虚空。
那里,有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正在静静流淌。那是林逸的因果线。
巨手逆流而上。
它越过了刚才惨烈的星渊之战。
越过了这几年来修真界与赛博联邦的融合。
越过了林逸初入异界时的挣扎。
最终,那只手悬停在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又至关重要的节点上——
二十年前。
那个平凡的午后,那个青年捡起古玉穿越的一瞬间。
“律令:抹除。”
寂灭之主的手指,轻轻捏住了那个节点。
然后,就像是掐灭一根蜡烛的火苗一样,轻轻一捻。
“啪。”
一声轻响。
不是爆炸,不是破碎。
仅仅是……熄灭。
……
【神殿核心 · 现实层面】
林逸原本还在燃烧神魂试图反击,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神突然变得迷茫。
那是一种极其可怕的迷茫。
就像是一个人在睡梦中突然被叫醒,那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今夕何夕。
“我……”
林逸张了张嘴,原本紧握千机剑柄的手,突然松开了。
那把只剩下剑柄的神兵,当啷一声掉在黑色的地面上。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把剑柄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并没有弹起,而是直接变得透明,像是一个原本就不存在的幻影,闪烁了两下,彻底消失了。
不仅是剑。
林逸身上的伤口消失了。
那些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留下的疤痕,那些象征着战士荣耀的痕迹,正在以一种不可理喻的速度变得光滑、平整。
他的皮肤变回了那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模样,白皙、细嫩,没有任何风霜的侵蚀。
但他的身体,却开始变得透明。
透过他的胸膛,甚至能看到神殿背后那漆黑的墙壁。
“这是……哪里?”
林逸茫然地环顾四周。脑海中原本清晰无比的记忆,此刻正像是一幅被泼了强酸的油画,色彩在溶解,线条在模糊。
他记得自己似乎要救一个人。
是谁?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还是一个有着九条尾巴的狐狸?
“晚……晚……”
他努力想要念出那个名字,但那个名字就像是滑溜的泥鳅,从他的舌尖溜走,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遗忘之海。
“我不记得了。”
林逸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正在逐渐虚化的手,眼中充满了恐惧。
这比死亡更可怕。
死亡意味着终结,而这……意味着从未开始。
“你从未穿越过。”
寂灭之主的声音如同神谕,在虚空中回荡,哪怕林逸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
“你只是地球上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你会庸庸碌碌地度过一生,然后在六十岁那年死于一场心脏病。你从未见过修真者,从未驾驶过机甲,从未拯救过世界。”
“这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林逸怀中的三枚古玉碎片也开始震颤。
它们感应不到“主人”的气息了。
因为在被修改后的时间线上,那个捡到它们的人,不存在了。
……
【希望女神号 · 幸存者营地】
与此同时,一股更为绝望的寒潮,席卷了停泊在神殿外围的方舟残骸。
“医疗兵!快!这边还有个伤员!”
甲板上,满身血污的莱莎正在指挥救援。她那双经过生化改造的义眼飞速扫描着每一个幸存者的生命体征,大脑中的处理器在超负荷运转。
突然。
“滋滋……逻辑错误……关键索引丢失……”
莱莎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感觉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段极其重要的数据链突然断裂了。
她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一份战损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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