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迈的雨不知疲倦地下着，敲打着实验室的玻璃幕墙，像一首没有尽头的催眠曲。李家盛盯着监测屏幕上跳动的曲线，眉头拧成了疙瘩——那条代表储能效率的红线，又一次在连续运行12小时后断崖式下跌，跌幅超过15%，屏幕右下角的数字刺眼地闪烁着，像在无声地嘲讽。
“温度传感器显示，电池组核心温度超过42摄氏度时，电解液活性就会骤降。”首席工程师老王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我们在国内做过千次测试，从没出现这种情况，问题可能出在当地的气候上。”
李家盛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墙上的气象数据图：清迈雨季的平均湿度超过85%，昼夜温差达12摄氏度，空气中的盐分含量是内地的3倍。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差异，叠加在一起，竟成了技术落地的拦路虎。他拿起手机，调出通讯录里的国际专家名单，指尖在“Dr. Schmidt”的名字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李，这不是简单的参数调整。”电话那头传来德国专家施密特的声音，夹杂着实验室特有的仪器蜂鸣，“你们的储能方案在温带地区很完美，但热带高湿环境会加速电极腐蚀，必须重构散热模型，甚至可能要更换电解液配方。”
挂了电话，李家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的雨更大了，远处的山影被浓雾笼罩，像幅晕染开的水墨画。他忽然想起苏瑶昨天画的速写——她把实验室的仪器画成了森林里的动物，储能柜是头笨拙的熊，示波器是只眨着眼睛的猫头鹰，角落里还画了个抱着咖啡杯的小人，标注着“家盛”。那时他只觉得好笑，此刻却忽然明白，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把沉重的压力变成可爱的模样。
“召集所有专家，下午三点开技术研讨会。”李家盛对老王说，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国内调派的材料学专家明早到，另外联系泰国农业大学，我们需要他们的环境实验室数据支持。”
下午的研讨会开得异常激烈。施密特通过视频连线提出“液冷散热+惰性气体保护”方案，却遭到国内专家的反对：“成本会增加30%，而且当地施工队没有液冷系统的安装经验。”年轻的博士小张则坚持“纳米涂层防护”，认为可以隔绝湿气，老王却摇头：“涂层老化速度无法预估，后期维护风险太大。”
争论像窗外的雨一样密集，各种专业术语在空中碰撞，形成无形的壁垒。李家盛静静地听着，忽然想起苏瑶画素描时说的“明暗交界线”——她说，一幅画的立体感，全靠这条线来支撑。或许技术方案也一样，需要找到理论与实际的平衡点。
“我们分两步走。”李家盛忽然开口，将白板上的方案划分为两栏，“短期用‘强制风冷+湿度控制’应急，利用当地丰富的竹材制作导风槽，成本低且易加工；长期同步研发适用于热带环境的电解液，由中德团队联合攻关。”他指着湿度数据，“清迈每年有三个月旱季，我们可以在那期间完成系统升级，不影响整体工期。”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专家们低头演算着可行性，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取代了之前的争执。老王率先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亮光：“竹材的导热系数虽然不如金属，但隔热性好，配合活性炭除湿模块，或许真能行。”
接下来的一周，实验室变成了战场。李家盛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白天协调中德团队的技术对接，晚上跟进竹材导风槽的原型制作，凌晨还要核对泰国方面的环境数据。有次他趴在桌上打盹，梦见自己变成了苏瑶画里的猫头鹰，睁着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数据森林里找不到出路。
“醒醒，喝点热的。”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淡淡的姜糖味。李家盛睁开眼，看到苏瑶正把一杯红糖姜茶放在手边，保温杯外面裹着她的围巾，还带着体温。“我刚去了趟当地市场，看到有卖这种竹编灯罩，觉得和你们要做的导风槽有点像。”她拿出手机，展示着照片里的竹艺品，“老师傅说，他们的编织工艺能让空气在缝隙里形成螺旋气流，或许能帮上忙。”
李家盛看着照片里精巧的竹编纹路，忽然灵光一闪：“让竹材呈螺旋状排列，既能增强结构强度，又能让风在槽内形成涡流，扩大散热面积！”他猛地站起身，差点碰翻姜茶，“快，联系竹编合作社，我们需要老师傅指导！”
苏瑶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开始收拾桌上的狼藉——空咖啡杯堆成了小山，图纸散落得到处都是，她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按类别整理好，在每份上面贴了张小小的便利贴，用娟秀的字迹标注着关键数据。当她看到李家盛的笔记本上写满了计算公式，页边空白处却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时，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质感，心里忽然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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