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产业联合体总部的屋顶上。李家盛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加密邮件的打印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邮件是塔兰的合作伙伴发来的，内容简短却触目惊心：“威斯特已与东部部族首领达成协议，对方将以‘环保评估未通过’为由阻挠外来企业竞标，条件是获得石油开采特许权。”
桌角的咖啡已经凉透，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李家盛拿起手机，拨通了核心成员紧急会议的视频电话。屏幕亮起，七个头像依次显现：法律顾问周律师、熟悉塔兰事务的张教授、联合体的技术总监、市场总监，还有三位核心企业的负责人。
“情况就是这样，”李家盛将邮件内容投影到屏幕上，“威斯特用石油开采权换来了部族的支持，这意味着我们的投标方案可能连评审环节都进不了。”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从法律层面看，这种勾结行为违反了塔兰的反不正当竞争法，也触犯了国际招投标的基本原则。但问题在于，部族在当地有特殊的自治权，政府有时也得让三分，收集证据的难度极大。”
张教授接过话头，他曾在塔兰做过五年田野调查，对当地部族文化了如指掌：“东部的卡拉部族控制着塔兰70%的光伏可利用土地，首领阿不力孜在族内威望极高，说一不二。威斯特给他的承诺是‘独家石油开采权+20%的新能源项目分红’，这对急于改善部族经济的阿不力孜来说，诱惑确实很大。”
技术总监皱着眉：“我们的方案在技术上绝对占优，但如果连展示的机会都没有，再好的技术也没用。要不要找中国使馆出面协调？”
“我已经联系过商务参赞，”李家盛揉了揉眉心，“使馆表示会尽力，但塔兰的部族问题敏感，不宜过多介入，以免引发反效果。他们建议我们从当地社会力量入手，寻找突破口。”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讨论出两套方案：周律师带队，联合塔兰当地的律所和反贪机构，秘密收集威斯特与部族勾结的证据；张教授负责联络塔兰的学术界和环保组织，争取社会舆论支持，同时尝试与部族内部的开明派接触，打破信息壁垒。
“时间不多了，”李家盛看着屏幕上的日历，投标截止只剩十天，“法律组和舆论组同步推进，技术组继续完善方案，尤其是针对部族地区的特殊需求——比如他们的游牧部落需要可移动的微型储能设备，这点威斯特肯定没考虑到。”
挂断电话时，已是凌晨一点。李家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转身，发现苏瑶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衬衫，显然一直没休息。“刚听到你打电话，”她把牛奶放在桌上，杯壁温热，“我查了卡拉部族的资料，他们每年冬季都会因暴雪断电，部族的孩子们连网课都没法上。我们的方案里，是不是可以重点突出冬季供电保障？”
李家盛心中一动。威斯特的方案侧重大规模集中式电站，却忽略了部族的游牧特性。“你说得对，”他立刻打开电脑，“我们可以设计‘固定电站+移动储能’的混合模式，既能满足定居点的需求，又能覆盖游牧部落。再加入远程运维系统，解决他们技术人员不足的问题。”
苏瑶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手里翻着塔兰的气候数据：“卡拉部族的传统产业是畜牧业，他们担心光伏板会占用牧场。我们可以设计‘牧光互补’模式，光伏板离地面两米高，不影响牛羊吃草，还能为牲畜遮阳——这是中国青海的成熟技术，完全可以照搬过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家盛看着苏瑶认真的侧脸，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划出线条，嘴里轻声念着“暴雪天气的电池保温方案”“游牧点的快速安装流程”，那些枯燥的技术参数经她梳理，忽然变得清晰而有温度。
“你怎么懂这么多？”他忍不住问。
“下午请教了青海光伏基地的朋友，”苏瑶笑着扬了扬手机，“他们给我发了三个G的资料，还有牧民的采访视频。有个老牧民说，‘光伏板下的草长得比别处好’，这句话或许能打动阿不力孜首领。”
接下来的几天，李家盛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法律组传来消息，威斯特与部族的交易通过一家离岸公司操作，资金流向隐蔽，取证困难；舆论组进展稍顺，塔兰最大的环保组织公开质疑威斯特的“资源置换”模式，称其“用短期利益绑架长远生态”。
但压力像无形的网，越收越紧。李家盛的睡眠越来越少，眼底的青黑一天比一天重，有时对着电脑屏幕会突然走神。苏瑶看在眼里，每天早上都会带一份加了核桃和枸杞的早餐来，晚上则强迫他离开办公桌，去楼下的公园散步十分钟。
“今天看到张教授发的照片，”散步时，苏瑶指着手机屏幕，“塔兰大学的学生在校园里发起抗议，举的牌子上写着‘拒绝石油换新能源’。这说明我们的舆论引导起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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