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兰的秋日总带着猝不及防的凉意,一场夜雨过后,草原上的牧草像是被谁泼了桶金漆,连片的金黄从脚下一直铺到雪山脚下。远处的慕士塔格峰更显巍峨,峰顶新落的雪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李家盛站在光伏阵列的中央,看着验收团队的专家们背着检测仪器在蓝色板林间穿梭,心里像揣了块浸了水的石头,沉甸甸地坠着——今天是项目验收的最后一天,只要迈过这道坎,历时两年的塔兰新能源项目就算真正画上句号了。
“李总,这边请。”验收组组长、塔兰国家电力公司总工程师阿扎提转过身,他那件羊皮大衣的下摆还沾着草屑,显然是刚从户外勘测回来。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指了指控制中心的方向,“储能系统的并网参数有点问题,我们需要再核对一下原始数据。”
李家盛跟着他走进控制中心,玻璃幕墙外的光伏板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室内的大屏幕上跳动着各色曲线。当目光落在储能电池的响应时间曲线上时,他的心猛地一沉——那条绿色的线在0.8秒的位置波动,而合同规定的红线是0.5秒。0.3秒的偏差,在行业标准里属于可接受范围,但合同附件中特别标注的“最优运行参数”卡得极严。
“这组数据不符合验收标准。”阿扎提拿起钢笔,在检测报告上重重圈了个圈,笔尖戳得纸页发颤,“合同第7.3条写得很清楚,储能电池充放电响应时间不得超过0.5秒。你们现在是0.8秒,超出了60%。”
李家盛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记忆瞬间回到去年深秋。那场百年不遇的洪水冲垮了材料仓库,为了赶在冬季封冻前恢复部分区域供电,技术团队临时调整了储能算法——牺牲0.3秒的响应速度,换来了电池组在零下20度低温环境下的稳定性。当时想着开春后再调回标准参数,却被接踵而至的地质裂隙、威斯特的恶意竞争搅得忘了这茬。
“阿扎提总,这是特殊情况导致的参数调整。”李家盛调出系统修改日志,屏幕上清晰地记录着去年11月的调整记录,“当时为了应对骤降的气温,我们优化了低温保护程序,才导致响应时间延迟。现在可以立刻调回标准参数,只需要两小时。”
阿扎提却摇了摇头,把报告推到他面前:“李总,我知道你们这两年不容易。洪水、沙尘暴、地质灾害,哪样没经历过?但电力项目容不得半点含糊。塔兰的电网就像老人的血管,脆弱得很,任何参数波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他身后的年轻工程师补充道:“还有三号光伏区的逆变器,转换效率比承诺值低了0.5个百分点。我们测了三次,结果都一样。”
李家盛看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这半年来的波折像电影画面在眼前闪过:洪水过后,团队踩着齐腰深的泥浆抢救设备;地质裂隙攻关时,整个技术组在实验室熬了七个通宵;威斯特散布谣言那阵,他三天只睡了六个小时……为了赶进度、保安全,团队确实在一些非核心环节做过妥协,没想到偏偏在最后验收时出了纰漏。
“给我们三天时间,一定整改到位。”李家盛伸出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这些都是软件层面的参数调整,不需要更换硬件。三天,足够我们完成所有测试和校准。”
阿扎提抽回手,眉头拧成了疙瘩:“最多两天。后天下午是国家电力公司董事会,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提交验收报告。”他收拾仪器时,羊皮大衣扫过桌角,带落了一枚回形针,“我知道你们想把项目做好,但规矩就是规矩。塔兰的老百姓等着用稳定的电,我们不能拿他们的安全冒险。”
验收团队离开后,控制中心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技术总监老王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水汽,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是我的责任,验收前没做全参数核查。现在调回原算法的话,需要重新做低温环境模拟测试,至少得一天一夜才能出结果。”
“逆变器的转换效率问题,我查了数据日志。”储能组的小林指着屏幕上的沙尘预警记录,“上周那场沙尘暴过后,光伏板表面积了层细沙,清理干净再测,应该能达标。”
李家盛走到窗边,夕阳正把施工现场染成金红色。收工的工人们扛着工具往板房区走,影子被拉得老长;远处的游牧点已经亮起了灯,那是项目试运行期间点亮的第一批灯火,半年来从未熄灭过。他忽然想起阿不力孜首领说过的话:“塔兰的星星很亮,但牧民们更想要触手可及的光。”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李家盛转过身,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老王带算法组调整储能参数,同步做零下25度、零下30度两组低温测试,确保极端天气下的稳定性;小林负责组织清理所有光伏板,今晚通宵也要完成,我让后勤组准备手电筒和暖宝宝;我去联系阿扎提,争取让他们派两位工程师来现场监督整改,这样复查时能节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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