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船厂的春天是在钢铁与木材的轰鸣中度过的。当第一艘新式巡洋舰的骨架在船台上初具规模时,来自西方和北方的几道加急密报,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水,浇在了大夏朝堂刚刚因海军建设而升腾起的炽热气氛上。
第一道密报来自西线。经略西域的都护府八百里加急奏报:天山南路,原叶尔羌汗国故地,出现大规模、有组织的部族叛乱。叛军首领自称“星月圣使”,宣称获得“天启”,不仅纠集了数万骑兵,更装备了大量精良的、疑似来自波斯的火器(包括重型火绳枪和轻型野战炮),战术诡诈,来去如风。都护府几次围剿,均因不熟悉其战法和火器威力而受挫,损失折将,西域商路已受严重威胁。
奏报附有缴获的叛军旗帜图样——并非传统的伊斯兰新月图案,而是在黑色旗帜上,绣着金色的、复杂的多芒星与新月交错图案,旁边还有一行扭曲的、非阿拉伯也非波斯文字的铭文。经玄机院通译紧急辨认,那文字的结构,竟与从“叹息之门”遗迹和罗马节点获得的某些神秘符号有微弱相似!
第二道密报来自“复兴岛”。留守据点的负责人通过定期往来的拉卡商船转交密信:大约两个月前,一支庞大的舰队出现在印度洋西部海域,悬挂着奥斯曼帝国的新月旗帜。这支舰队规模惊人,拥有超过三十艘大型战舰,其中数艘的形制前所未见——船体更长,侧舷炮窗密集,且船首有巨大的金属撞角。舰队并未袭击商船或岛屿,而是有目的地沿着非洲东海岸向南航行,似乎在测绘航线或寻找什么。更令人不安的是,拉卡人从与之交易的阿拉伯商人那里听说,奥斯曼苏丹苏莱曼一世麾下,最近出现了一批被称为“奇技院”的异国学者和工匠,据说能造出“喷火的铁车”、“自行转动的机器”,甚至帮助奥斯曼军队改良了火炮和筑城术。
第三道密报则来自陆沉之前布设在欧洲的、极其隐秘的情报渠道(通过郑沧洋早年发展的少数幸存眼线,以及达·芬奇的小学徒马可偶尔传递的消息)。消息零碎而滞后,但指向性明确:大约半年前,奥斯曼帝国派遣了一个庞大的使团访问威尼斯和罗马教廷,使团中除了常见的 diplomats 和商人,还有大量学者、工匠、甚至星象师。使团与教廷的会谈内容高度保密,但之后不久,教廷对“异端”和“巫术”的打击力度突然加大,许多研究自然哲学的学者受到牵连。同时,威尼斯“十人委员会”内部似乎发生了激烈争论,随后加强了对亚得里亚海出口的监控,并秘密加速了其自身的战舰建造计划。
这三道来自不同方向、看似独立的密报,在陆沉和萧云凰眼中,却迅速勾勒出一条清晰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脉络。
“‘星月圣使’……奥斯曼‘奇技院’……使团访问罗马、威尼斯……”养心殿内,萧云凰将三份密报并排放在御案上,指尖依次点过,“西域叛军的火器来源,恐怕并非简单的波斯走私。那旗帜上的异样符号……陆卿,你可有联想?”
陆沉肃立一旁,眉头紧锁:“陛下,臣在西行时,于罗马曾与‘学者派’幸存者林清河交谈。他提及,‘净化派’穿越者内部有‘净化重启’的极端理念,且他们试图组建跨国联盟。奥斯曼帝国疆域横跨欧亚非,资源丰富,野心勃勃,若被‘净化派’渗透甚至掌控,以其国家力量推行其‘清洗’计划,后果不堪设想。西域叛乱,或许只是试探或牵制;奥斯曼舰队的异常南下,目标很可能也是寻找‘叹息之门’或其他时空节点;而其与教廷、威尼斯的秘密接触,则可能是某种合纵连横,或技术交换。”
“你的意思是,‘净化派’可能已经与奥斯曼高层勾结,甚至……”萧云凰目光一寒。
“甚至可能已经部分掌控了奥斯曼的‘奇技院’,为其提供超越时代的技术知识,换取奥斯曼的资源和武力支持,共同寻找并控制‘节点’。”陆沉沉声道,“这也能解释为何西域叛军能突然获得大量先进火器,以及奥斯曼舰队为何会展现出超越其常规技术水平的新式战舰。”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炭火盆中的银丝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若真如此,”萧云凰缓缓道,“则我大夏面临的,已非传统意义上的边患或海寇,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文明生存之争。对手不仅拥有未来的碎片知识,更开始与当世强国结合,其势将成。”
她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坤舆万国全图》前。这是根据郑沧海遗留海图、西行所得信息以及大夏原有认知综合绘制的、当世最精确的世界地图之一。她的手指从西域划过中亚,经波斯、阿拉伯半岛,落在奥斯曼帝国辽阔的疆域上,然后向西,掠过地中海,指向欧罗巴诸国。
“奥斯曼崛起于东西方交汇之处,北拒欧罗巴,东临波斯,南控埃及、阿拉伯,野心勃勃。若再得‘天外邪术’之助……”萧云凰的声音冰冷,“则其锋镝所向,首当其冲者,或许并非欧罗巴,而是我西域,乃至河西、陇右!其舰队若掌控印度洋,则我南洋商路,复兴岛据点,亦将危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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