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珠闻言,又惊又喜,又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主子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她不敢多问,连忙伺候主子沐浴更衣,挑选了一套料子上乘但颜色素净的藕荷色暗花缎宫装,梳了一个简洁端庄的发髻,簪上几支符合妃位身份但毫不张扬的珠钗。
当齐月宾再次踏入坤宁宫正殿时,她的神态与十几天前已判若两人。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身形消瘦,但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眼神中不再有惶恐和躲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绝望、认命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疯狂的平静。她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声音平稳无波:“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
宜修端坐在上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对于她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她挥退了左右侍从,只留绘春一人在旁伺候,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端妃妹妹今日气色似乎好了些。”宜修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齐月宾抬起头,直视着宜修的眼睛,那目光让久经风浪的宜修心中都微微一动——那是一种将灵魂都抵押出去的、孤注一掷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臣妾……谢娘娘日前指点迷津。臣妾……已经想清楚了。娘娘赐下的方子,臣妾……愿意一试。臣妾……愿效犬马之劳,一切……但凭娘娘吩咐。”她没有明说“一切”具体指什么,但彼此心照不宣。
宜修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深沉。她知道,这条鱼,终于彻底咬钩了。齐月宾不仅接受了药方,更隐晦地表达了愿意执行那个更疯狂计划的决心。这种病态的、扭曲的忠诚,比普通的投靠更为牢固,因为她们共同掌握着一个足以毁灭一切的、可怕的秘密。
“很好。”宜修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妹妹能想通,是明智之举。路虽险,但总好过坐以待毙。从今日起,你便安心在长春宫调养身子,所需一切,本宫自会让人暗中安排妥当,绝不会有丝毫差池。至于其他……待时机成熟,本宫自会告知你该如何行事。”
“臣妾……谨遵娘娘懿旨。”齐月宾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带来一丝刺痛,却让她混乱的心神奇异地安定下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哪怕这个主心骨指引的方向是万丈深渊。
“关键目标确认:齐月宾已完全接受‘药方’及后续‘绝育计划’,忠诚度(扭曲型)锁定至95%。其心理状态已转入病态偏执轨道,核心驱动力为‘为虚构子嗣创造绝对安全环境’。后续需持续提供虚假希望以维持其稳定性。”
就在齐月宾于绝望中抓住一根毒草般的机会,将自己彻底绑上宜修的战车的同时,后宫的另一端,一场因盛宠而起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莞嫔独艳,集怨一身
前朝传来消息,都察院副都御史甄远道,在弹劾、查办年羹尧一案中,不畏权贵,秉公执法,提供了关键证据,立下大功,雍正龙心大悦,特旨嘉奖,赏赐颇丰。而与此同时,后宫之中,碎玉轩的莞贵人甄嬛,也因其聪慧机敏、谈吐不俗,加之容貌性情颇合圣心,恩宠日隆。就在这前庭后宫双双得意之际,一道晋封的旨意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在后宫炸开了锅——雍正下旨,晋封莞贵人甄嬛为莞嫔!
嫔位!这可是后宫一个重要的分水岭!多少妃嫔熬尽青春,也未必能迈过这道坎。而甄嬛,入宫不过一年有余,承宠时间也不算最长,竟在未曾诞育皇嗣的情况下,一举越过贵人、常在两级,直接晋位为嫔!这是何等的恩宠与殊荣!圣旨中虽提及因其父甄远道有功,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借口,真正的缘由,还是在于甄嬛本人圣眷正浓。
旨意一下,六宫侧目,暗流汹涌。碎玉轩一时间门庭若市,前来道贺的妃嫔络绎不绝,但真心实意者少,虚情假意、暗中嫉恨者多。安陵容(月贵人)挺着微隆的腹部,亲自前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与恭贺,言语间却难免流露出一丝酸涩;储秀宫的恬贵人富察欣怡也派人送了厚礼,态度客气而疏离;就连一向与甄嬛交好的惠嫔沈眉庄,因在永和宫安心养胎,也只是派人送了贺仪,并未亲自前来,以免动了胎气。
而真正将不满与嫉恨摆在明面上的,则是以齐妃李静言、祺贵人瓜尔佳文鸳、欣嫔吕盈风、襄嫔曹琴默为首的一干妃嫔。她们或是资历老却恩宠平平,或是家世显赫却不得圣心,或是心思狡黠却难获长久青睐,如今眼见一个入宫不久、家世并非顶顶显赫的汉军旗女子,竟如此轻易地获得了她们梦寐以求的位份与恩宠,如何能不妒火中烧?
坤宁宫每五日一次的晨省,便成了她们发泄不满、暗中较劲的最佳场合。这一日,众妃嫔按品级依次入座。皇后宜修端坐上位,神色平和,一如既往地维持着中宫皇后的端庄与威严,仿佛对底下的暗潮汹涌浑然不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