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杀机,往往藏在最不经意处。这日,周全面色凝重地呈上一份密报:内务府近日采办一批御用笔墨纸砚,其中供给上书房的份额里,混入了少量产自朝鲜的“青麟髓”墨锭。此墨色泽乌润,颇受文人喜爱,但制作过程中需添加一种特殊的鱼胶,久藏易生微毒,研磨时散发的气味,对体质敏感者,尤其是年幼孩童,可能引发头晕、心悸。而这批墨锭,恰好有一部分,分派给了包括弘暟在内的几位皇子书案。
“墨锭现在何处?”夏冬春(纪时)眸色骤冷。
“已入库,尚未分发。负责采办的太监是内务府老人,素来稳妥,此次坚称是按旧例采买,不知其中有异。奴才查过,那批‘青麟髓’墨,来自京城老字号‘松竹斋’,其东家与……与已故直郡王府上一位已出府的管事,是姻亲。” 周全声音压得极低。
直郡王胤禔!圣祖爷皇长子,早在康熙朝便被圈禁至死,其党羽早已烟消云散。但“已出府的管事”……这些人流落民间,与各方势力有何勾连,谁又说得清?会不会是有人借这早已消散的“旧主”之名,行构陷之实?目标直指使用这批墨锭的皇子,尤其是风头最盛的弘暟!若弘暟在用此墨后“突发急症”,追查起来,线索却指向早已倒台的直郡王余孽,成了一桩无头公案,而永和宫却要承受丧子或皇子病弱的打击,更可能被扣上“监管不力”的罪名。
好歹毒的心思!一箭数雕!
“墨锭全部扣下,封存。那个采办太监,暂时看管,但不要用刑,勿打草惊蛇。”夏冬春(纪时)迅速决断,“立即让我们在太医院的人,准备一份关于‘青麟髓’墨可能产生的微毒及症状的详实医案,但不署名,混入太医院日常整理的《本草杂识》中,明日‘恰好’让轮值的章院判看到。”
“娘娘是想……”周全若有所悟。
“防患于未然。章院判医者仁心,又得皇上信任,若他‘偶然’发现此墨隐患,奏请查验或停用,便是光明正大,与我永和宫无干。”夏冬春(纪时)眸光锐利,“同时,暗中查访‘松竹斋’近日往来主顾,尤其是……是否与宫中哪位主子的娘家,或与某些‘闲散宗室’,有过非常交易。”
“嗻!”周全领命,匆匆而去。
夏冬春(纪时)独坐殿中,指尖冰凉。对手出手了,而且如此阴狠隐蔽。这后宫前朝,到底还藏着多少毒蛇,在暗处吐着信子,等着给予她们母子致命一击?
(合:君心难测,兰庭定策)
腊月二十三,小年。皇帝在养心殿赐宴近支宗室与心腹重臣,谓之“禡祭宴”。皇四子弘暟因“勤学政务”,特旨列席末座。这是弘暟首次在如此重要的宗亲朝臣面前正式亮相,意义非凡。
夏冬春(纪时)提前数日便开始为弘暟准备。衣着不必过于华贵,但务必整洁庄重,符合皇子礼仪。她亲自检查他的冠服佩绶,叮嘱他宴间礼仪:何时举杯,何时应答,目光如何,姿态如何。她深知,这场宴席,是皇帝对弘暟的又一次“展示”与“考验”,也是各方势力观察这位“特殊皇子”的绝佳机会。
宴设酉时,乾清宫灯火通明。夏冬春(纪时)作为皇贵妃,自然亦在妃嫔席中。她端坐于皇帝下首不远,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宗室王公、军机大臣、部院堂官济济一堂,弘暟的小小身影坐在最末,背脊挺直,姿态端正,在一群须发花白或威严持重的重臣间,显得格外醒目,却也异常沉稳。
酒过三巡,皇帝似有酒意,忽然指着弘暟,对身旁的庄亲王胤禄(康熙十六子,雍正信任的弟弟)笑道:“十六弟,你瞧弘暟这小子,坐得像个小大人似的。让他去军机处听了月余,倒沉静了不少。”
庄亲王忙笑道:“皇上圣明,栽培有方。四阿哥天资聪颖,又肯用心,假以时日,必是我大清栋梁。”
皇帝笑了笑,转而问弘暟:“弘暟,这些日子在军机处,可有所得?说与朕和你十六叔听听。”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皇子身上。夏冬春(纪时)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只垂眸静听。
弘暟离席,行至御前,规规矩矩地跪下,声音清朗:“回皇阿玛,十六叔。儿臣愚钝,蒙皇阿玛天恩,得列席机枢,如井蛙窥天,只见一斑。所得者,惟知军国之事,千头万绪,皆关黎庶;庙堂之议,字字珠玑,俱是心血。张中堂、鄂中堂等诸位大人,为国操劳,夙夜匪懈,儿臣深感敬佩。儿臣唯有恪遵皇阿玛教诲,多看多学,以期将来能略尽绵力,不负皇阿玛期许。” 他言辞谦逊,将所得归为“见识”与“感佩”,绝口不提任何具体政务,更无半点卖弄,并将功劳归于皇帝与诸位大臣,滴水不漏。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庄亲王亦捻须点头。座中张廷玉、鄂尔泰等人神色不动,但目光在弘暟身上停留片刻,深意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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