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完血管,再把皮肉翻下来,包裹断口,用布条扎紧。整个过程,小半个时辰。
胡郎中直起身,擦了把汗。“成了。能熬过今夜,就有望。”
王老实已经昏死过去,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但还有。
林墨松开手,掌心全是汗。他站起来,腿有点麻。雷大川也松了手,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小酒壶,灌了一口。
胡郎中在铜盆里洗手,血水染红了盆。“每日换药,伤口不能沾水。若有发烧,用凉水擦身。药我留了,内服外敷的都有。”他看向林墨,“银子。”
林墨从怀中取出钱袋,数出五十两银锭,放在供台上。胡郎中收进药箱,背起,朝秦筝点点头,转身就走。小七跟出去送。
殿里静下来。只剩下王老实微弱的呼吸声,和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秦筝走到供台边,看了看王老实,又看向林墨。“人救了,接下来呢?他伤成这样,挪不了地方。这荒庙,藏不住。”
“不用藏太久。”林墨道,“等他醒,问几句话,拿了东西,送他去安全的地方。”
“东西?”秦筝挑眉。
“血书。联名状。”林墨蹲下,轻轻掀开王老实胸前的衣襟。里头贴身绑着个油布包,鼓囊囊的。他解下来,打开。
一叠纸。最上面是血书,用血写的,字迹歪扭,但能看清:“草民刘家坳三十七户蚕户,状告皇商‘云锦记’强占桑田五百亩,殴毙人命三条,逼死妇孺九人……”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印,红得发黑。
下面还有几张纸,是蚕户们按了手印的证词,记着每户被占的田亩数,被打伤的人名,被逼死的亲人。最后一张,是王老实自己的手记,记着“云锦记”来收丝时压价、打人的具体日期,还有几个管事的名字、长相。
林墨一页页翻完,叠好,重新包进油布,贴身收好。纸很轻,但压在怀里,沉甸甸的。
“有了这个,加上周延儒手里的账册,够晋王喝一壶。”秦筝道。
“不够。”林墨站起来,“这些只能证明‘云锦记’作恶,扯不到晋王身上。得有人证,活的人证,在御前敢说话的人证。”
“王老实?”
“他不行。”林墨摇头,“他是苦主,但也是平民。到了御前,晋王有一百种法子让他开不了口,或者让他说的话变成疯话。得要个有分量的人,在朝堂上,把这事挑明。”
“谁?”
林墨没答。他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山林。远处,西湖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白漱玉走过来,站到他身边。“公子在想李固御史?”
“嗯。”林墨道,“他是浙江道御史,职责所在。而且他之前弹劾过晋王侵占民田,有这由头。但顾家把弹章副本给了晋王,说明李固身边有鬼。他若贸然上奏,可能奏折还没出都察院,人就‘病’了。”
“那……”
“得有人把这些东西,直接送到李固手里,并且确保他信,敢用,还能护住自己。”林墨转身,看向秦筝,“秦先生在杭州,可有门路,能接触到李固的家人、门生,或者他信得过的人?”
秦筝沉吟。“李固有个学生,叫方孝孺,在杭州府学当教谕。此人清贫,但名声好,李固很看重他。每月初五,李固会给他写信,由驿递送来。信使会在城东‘清源茶馆’歇脚,喝茶吃点心,半个时辰后上路。”
“初五……还有三天。”林墨算着日子。
“你想截信?”秦筝皱眉,“驿递的信,动了是重罪。而且信使有两人,配刀,不好下手。”
“不截信。”林墨道,“我们把东西,夹在信里。”
秦筝愣住。
“驿递送信,途中会经过几个驿站。每个驿站,信使都会把信袋交驿丞查验、盖印。我们买通一个驿丞,把我们的东西,塞进给方孝孺的信封里。不必替换原信,只需加几张纸。驿丞查验时,动作快些,信使看不出。”林墨语速很快,“李固给学生的信,不会太厚,加几张纸,重量差不多,信使不会起疑。等方孝孺收到信,打开,自然会看到血书和证词。他是李固的学生,必会立刻转呈老师。”
秦筝盯着林墨,良久,吐出一口气。“你这法子……太险。驿丞是朝廷的人,买通他,万一他反水,咱们全完。”
“所以要找对人。”林墨道,“哪个驿丞最缺钱,最不得志,最想换个活法?秦先生在杭州这些年,应该知道。”
秦筝没说话,走到供台边,拿起酒坛,灌了一口。酒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他抹了把嘴。
“北新关驿的驿丞,姓孙,五十多了,干了二十年驿丞,没升过。老婆病着,儿子好赌,欠了一屁股债。上个月,赌坊的人把他儿子手指剁了一根。”秦筝放下酒坛,“这人,肯干。”
“多少银子能买通?”
“二百两。现银。再加一个许诺——事后,送他全家离开杭州,去个安稳地方,给他儿子谋个正经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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