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意思?”
“你看啊,咱们不是流转了地吗?虽然不多。开春种‘胭脂米’和杂豆,需要人手。咱们合作社的人肯定优先干这个。可咱们各家自己还有口粮田呢,也要种。两头顾,怕都弄不好。能不能这样:合作社的地,统一安排,记工分,分粮食或者折钱。各家自己的口粮田,也尽量统一采购种子化肥,咱们用合作社的名义去跟供销社谈,说不定能便宜点?省下来的钱,或者多打的粮,也算是对合作社的支持?”
这个想法有些大胆,涉及更紧密的利益捆绑。大家议论纷纷,有赞成的,觉得能集中力量办大事;也有犹豫的,担心自己家地吃亏。
铁柱仔细听着,等议论声稍歇,才说:“二楞子这个想法,是个路子,但不能硬来。我的意思是,自愿结合。愿意把自家部分土地(比如边角地、零散地)纳入合作社统一规划种植合作社需要的作物(比如杂豆、或者试种的其他山货),合作社按标准付租金或者折算股份,收获归合作社统一销售,再分红。不愿意的,完全自愿。合作社统一采购农资,所有社员家庭都可以参加,享受团购价。这样,既能增强合作社的力量,又不强迫,大家自己掂量。”
这个折中方案,得到了多数人的认可。具体细节,还需要年后仔细商议。
会议从傍晚一直开到深夜。篝火添了几次柴,火星在寒冷的夜空中噼啪飞舞。每个人都被这具体而琐碎、却又关乎未来生计的讨论深深卷入。他们不再是只知低头拉犁的农人,而是在笨拙地、却是极其认真地,学习如何经营一份共同的事业,下一盘名为“生存与发展”的大棋。
棋局初开,手中棋子有限,棋盘更是充满未知的沟壑与对手无形的围堵。但至少,他们现在有了一个虽然微薄、却实实在在的“本钱”,有了一个虽然简陋、却开始运转的“指挥部”,更有了经过一年淬炼、愈发坚韧的“棋手”之心。
散会时,已是月明星稀。铁柱最后站起身,拍了拍沾了灰土的裤子,望着远处沉睡在雪光下的田野和山林,缓缓道:
“这个年,咱们能过踏实点了。但脑袋里的弦,不能松。开春那盘棋,每一步都得想三步。咱们靠山屯合作社,能不能真正扎下根,开出花,就看接下来这一年了。”
寒风吹过,带着松枝和雪的味道。屯子里,零星的狗吠声响起,衬得夜更加寂静。但这寂静之下,是无数颗心,正为即将到来的春天,默默地、有力地跳动着。
自力更生的根须,在寒冬的土壤深处,继续顽强地向下、向四周蔓延,汲取着养分,积攒着力量,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而那盘关乎命运的棋局,已经摆开,只待春风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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