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张队长磕了磕烟袋锅,“粮,我可以借给你们一部分。但条件要改改。第一,不要你们那‘优先购买权’,那玩意儿太绕。第二,山货收益权可以押,但我要指定榛子和蘑菇,而且明后两年,你们合作社出产的最好的那两成,得优先按我们商定的价格卖给我柳树沟生产队,我们自己去卖也好,送人也好,你们不能卖给别人。第三,利息,按老规矩来,但不能光算粮食利,还得加上你们承诺的山货差价。第四,要有个保人,或者……把你们那台二手水泵押这儿,等还清了再拉走。”
条件比预想的更具体、也更“实在”,直接触及了合作社未来最核心的现金来源——优质山货的支配权,还押上了重要的生产工具。二楞子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被铁柱用眼神制止。
铁柱在心里快速盘算。失去部分优质山货的自主销售权,会影响利润,但至少保住了“胭脂米”种子的完全自主和合作社的基本运转。水泵是重要,但短期内抗旱压力缓解,可以想办法克服。最关键的是,能借到粮,就能活下去。
“张队长,前三条,我们可以谈具体比例和价格。第四条,水泵是我们灌溉的重要家伙,能不能用别的押?比如,我们合作社那几件还算像样的铁制农具?”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达成协议:柳树沟借给靠山屯合作社一定数量的玉米和高粱(够勉强维持基本口粮到明年夏收前);合作社抵押明后两年、由柳树沟指定的三成优质榛子和蘑菇的优先收购权(价格比市场价低一成),并支付约定利息;以合作社集体名义和铁柱个人信誉双重担保,暂不扣押实物工具,但如到期无法偿还,柳树沟有权要求以合作社资产(包括设备)抵债。
协议是张队长找识字的人写的,双方按了手印。当铁柱三人背着第一批借来的粮食离开柳树沟时,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那不仅仅是粮食的重量,更是未来两年悬在头顶的债务和枷锁。
几乎同时,陈卫国和林穗也从杨树台回来了,带回的消息大同小异:对方愿意借粮,但条件同样苛刻,要求抵押合作社部分土地的预期收成,并要求签订类似“包销”的协议。
靠山屯合作社,在生存的压力下,被迫用自己最珍贵的未来收益和部分自主权作为抵押,换来了渡过眼前寒冬的救命粮。这谈不上胜利,甚至充满了屈辱和风险,但这是他们在绝境中,能做出的、最现实也最无奈的选择。
粮食拉回屯里,分到各家各户时,没有欢呼,只有沉默的接收和一声声沉重的叹息。人们知道,吃下去的每一口,都意味着明后年更沉重的劳动和更紧缩的收益。
铁柱站在渐渐昏暗的天色下,看着社员们默默搬运粮食的背影。他知道,“借粮”这一关,只是暂时过了。真正的考验,是未来两年,他们必须用加倍的努力和智慧,去兑现今天的承诺,去挣脱这副自己套上的枷锁,真正把合作社的“信用”,从一纸抵押,变成实实在在的偿还能力和更光明的未来。
自力更生的路,从来不是笔直的坦途。这一次,他们押上了未来,只为换取继续走下去的资格。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这片土地不会辜负汗水,赌的是这群人永不服输的意志,赌的是那在苦难中愈发坚韧的、名为“希望”的种子,终将在来年春天,破土而出,结出足以偿还一切债务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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