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很高,高得让苟长生这条经脉堵塞的废柴想当场罢工。
他每挪动一步,腿肚子都在打颤,甚至能听见膝盖骨在嘎吱作响,提醒他这具身体除了长得好看和心眼多,基本一无是处。
他端着那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指尖死死抵住碗底那片薄如蝉翼的琉璃。
那是琉璃娘熬了三个大夜、手都磨烂了才磨出来的透光片,角度只要偏一分,这出神迹就能变成大型翻车现场。
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没敢擦。
这时候得稳住,得有那种“视百万雄师如草芥”的装逼感。
“信长生者,饮此水即同门!”
苟长生的声音在空旷的万民台上荡开,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其实他嗓子眼干得快冒烟了,那碗里连滴猫尿都没有,全凭演技撑着。
台下,那几千个刚放下刀矛的南诏降卒一阵骚动。
雷大锤这铁塔汉子就站在最前头,他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写满了“老子不信”。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大步流星跨上来,每一步都震得木台乱晃。
“侯爷,您这碗里空得都能照见俺这张丑脸了,喝西北风啊?”雷大锤瓮声瓮气地嚷嚷,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苟长生斜了他一眼,心里骂了句:这憨货,配合一下能死啊?
“喝过尿,还怕这清水?”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带着点悲悯众生的假笑,手腕却悄悄一抖。
远处旗杆顶端的暗格里,琉璃娘正屏住呼吸,通过那面被她调校了上千次的折射镜,将一束刺眼的烈阳精准地投射在苟长生手中的碗底。
雷大锤冷哼一声,一把夺过瓷碗,仰头就灌。
就在那一瞬间,那一束经过多重折射的强光在大碗中炸裂开来。
光影在空碗的弧形内壁反复横跳,竟勾勒出一条金灿灿、活生生的龙影。
随着雷大锤喉咙的吞咽动作,那龙影竟像是真的被他吞了下去,在碗底游走盘旋,最后发出一声只有在极度心理暗示下才能听见的“龙吟”。
“龙!金鳞九爪!它对我点头了!”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人群中炸响。
那是瞎了眼的前边军斥候老兵,他那双灰白的瞳孔此刻竟然死死盯着那个空碗,眼角竟流出了血泪,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扑跪在地,疯狂地磕着头,“它在笑……龙在对我笑啊!”
人的这种集体幻觉,有时候比武圣的一拳还管用。
雷大锤呆住了,那只碗在他手里重如千钧,他甚至觉得肚子里正有一股暖流在横冲直撞,那其实只是他昨晚偷喝的冷水在闹肚子。
“神迹!是真神!”
降卒们成片成片地跪倒,像被风吹倒的麦茬。
“放箭!给我射死这个妖言惑众的骗子!”
净世子在侧翼的阴影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那张白玉面具下的脸扭曲到了极点。
他猛地挥动手中象征法度的律令剑,指着台上那道单薄的身影。
五百名埋伏在侧的精锐弓手齐齐拉满弓弦,杀气瞬间锁定了苟长生。
“嘣!嘣!嘣!”
一连串沉闷的崩断声密集地响起,像是一场拙劣的击鼓表演。
五百把强弓,竟然在同一时间,全部断裂。
弓手们面面相觑,看着手中那断成两截、甚至还带着粘稠黑物的弓弦。
那是耿小河的杰作。
昨晚,他背着两大罐子掺了蜂蜡的松脂,在这些弓弦上涂了个遍。
这会儿太阳正毒,松脂被晒得发脆发干,一拉就断。
“老娘看谁敢动!”
铁红袖那高大的身影如铁塔般横在台侧,背后的阔刀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响。
她那一双虎目扫过,煞气浓郁得几乎成了实质。
就在众人被这“神迹”与“天意”震慑得不敢言语时,天空毫无征兆地阴了下来。
这不是求雨,而是那股被苟长生玩弄到了极致的“信仰力”开始崩溃。
甘霖毫无预兆地砸下,滴在那些已经焦黑的泥土里,竟瞬间催生出一片片嫩绿的幼芽。
苟长生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一千只麻雀在同时尖叫。
他身子一歪,手里的空碗摔得粉碎。
“扶我……媳妇儿,扶我一下。”
他踉跄着倒在铁红袖怀里,由于角度问题,他的视线越过了铁红袖的肩膀,望向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嘴角露出一抹诡异而凄惨的弧度。
“玉真真人……对我笑了。你看,他牙缝里还塞着南诏的茶叶……”
铁红袖心头猛地一紧,她感觉到相公的手冷得像冰,那截露在袖子外的右腕上,密密麻麻的黑丝已经刺入了皮肤,甚至在往心口钻。
“相公别怕,我在!老娘在这儿,谁也带不走你!”她死死攥住他的手,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可苟长生却像毫无知觉。
地底深处,那棵被烧成焦炭的老槐树残根,在无数绿芽的簇拥下,发出了一声只有苟长生能听见的、如泣如诉的哀鸣。
台下的降卒们看着这漫天绿意,眼神里最后的一丝犹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
雷大锤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他没去捡刀,反而扑向了那处槐树的焦土,一边疯狂地刨着泥,一边对着身后那群同样红了眼的汉子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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